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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废铁开会,也得选个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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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直把那袋井底沉积物带回工坊时,离心机已经停了。他没急着开,先给阿黄倒了碗水,自己坐在条凳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苏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镇上刚开的会,”她把纸拍在桌上,“县里要搞‘村级资源规范化管理试点’,文件下来了。”

耿直扫了一眼标题:“好事。”

“好什么?”苏晴在他对面坐下,“文件里说,要‘引入专业机构进行资源评估和开发规划’。你猜猜,哪个机构最可能中标?”

“环科。”

“不止。”苏晴指着其中一行小字,“‘鼓励与具备资质的能源企业合作’。他们这是要把路都铺好,就等咱们把铁疙瘩拱手送出去。”

耿直没说话,起身打开离心机,取出样品管。管底沉淀着一层灰黑色的细沙,中间夹杂着几片亮晶晶的金属碎屑。

“井里的东西,”他把管子递给苏晴,“铜管是信号放大器,这些碎屑是磨损下来的触点材料。有人用古井当信号中继站,至少运行了三个月。”

苏晴接过管子,对着灯光看:“所以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

“盯上的不是铁坟谷,”耿直说,“是整个卧牛村的地质结构。三十年前那次浅源地震,加上长期地磁异常,这里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秀兰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提着个布包。

“明天等不及了,”她把布包放在桌上,“现在就说。”

耿直把管子推过去。秀兰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下来。

“我爹当年就是挖井时出的事,”她声音很低,“井塌了,人被埋在里面。村里老人说,那口井不能动,下面连着地脉。”

“不是地脉,”耿直说,“是人工铺设的电缆网络。他们利用井体共振传递信号,避开常规监测。”

秀兰沉默了很久,最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手抄账册。

“这是我记的,”她说,“从你们工坊开张到现在,村里一百二十七户人家,哪家领过螺丝、哪家换过轴承、哪家靠修好的拖拉机多耕了三亩地,全在这儿。”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上个月,光是省下的零件钱,就够五个孩子交一学期学费。”

苏晴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秀兰婶,”她抬头,“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秀兰站起来,“铁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我们怕铁,是因为它只会带来灾祸。现在它发光发电,还能帮我们过日子。既然要管,就不能让外人管,得咱们自己管。”

耿直掐灭烟头:“怎么管?”

“开大会,”苏晴突然说,“明天就开。把文件念给全村听,再把咱们的账本亮出来。要成立委员会,就成立咱们自己的——卧牛村再生资源管理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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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晒谷场上挤满了人。

苏晴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先把县里文件一字一句念完。底下顿时炸了锅。

“这不就是明抢吗?”老木匠吴伯第一个喊出来,“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他们一句话就要收走?”

“就是!”有人附和,“什么专业机构,不就是那些大公司派来的?”

也有年轻人小声嘀咕:“要是真能合作,说不定能赚大钱……”

“赚个屁!”铁蛋不知从哪钻出来,跳上旁边的石碾子,“我天天在铁坟谷捡螺丝,那些大车来拉废铁的时候,给过咱们一分钱吗?没有!他们巴不得咱们永远穷下去!”

场面乱成一团。苏晴敲了敲铁皮喇叭,等声音稍静,才看向秀兰:“秀兰婶,您说两句。”

秀兰慢慢走上台。她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翻开第一页。

“我爹叫王铁山,三十年前死在村西那口井里,”她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十六岁,抱着我爹的尸首哭了一夜。村里人都说,是铁索了他的命。”

她翻过一页:“五年前,我儿子考上卫校,学费八千块。我卖了家里所有废铜烂铁,还差两千。是耿直从工坊里找出几个旧电机,拆了铜线给我凑上的。”

又翻一页:“上个月,刘寡妇家的水泵坏了,田要旱死。工坊用报废拖拉机的活塞改了个临时泵,没要一分钱。她家三亩玉米保住了。”

她把账册举高:“这上面记的,不是钱,是命。是咱们卧牛村一百多户人家,靠这些破铜烂铁活下来的命。”

全场鸦雀无声。

“现在有人要来管这些铁,”秀兰说,“行,让他们管。但得按咱们的规矩管——谁出力,谁受益;谁贡献,谁说话。”

掌声突然炸响,从零星到雷鸣,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耿直这才走上台。他手里拿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台用旧电话拨号盘改装的机器,上面连着铃铛和小灯泡。

“这叫投票表决器,”他说,“以后委员会所有重大决议,都用这个表决。按一下,铃响灯亮,谁赞成谁反对,一目了然。”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章程草案:“委员会由村民代表、技术骨干、妇女组长三方组成,每月开一次会。零件分配、项目立项、对外合作,都得会上议。所有发明公示三天才能实施。收益按‘劳动积分’和‘资源贡献’双轨分红。”

他看向台下:“现在,表决是否成立‘卧牛村再生资源管理委员会’。赞成的,举手。”

手臂如林般竖起。

“反对的?”

没人举手。

“通过。”耿直按下表决器,铃铛“叮”一声脆响,绿灯亮起。

“第一项议题,”苏晴接过话,“是否开放震动发电矩阵对外供能?这是环科公司之前提过的合作条件。”

底下又骚动起来。多数人摇头。

耿直朝阿强示意。阿强搬上来一组串联的旧锂电池,接上投影仪。幕布亮起,开始播放一段可视化音频——正是之前破译的环科内部通话。

“……卧牛村那些土包子懂什么……低价收过来,拆了返厂,利润翻三倍……”

当“拆解返厂”四个字跳出时,吴伯猛地拍桌站起来:“他娘的!这是把咱们当废品站了!”

“表决,”耿直说,“赞成对外供能的,举手。”

零。

“反对的?”

全票。

铃铛再响,红灯亮。

“第二项议题,”耿直提高声音,“启动‘自主供能+技术输出’战略,实施‘百户光伏联动计划’。用回收的太阳能热水器支架搭光伏架,用洗衣机电机改角度调节器,实现低成本追光发电。第一期先做十二户试点。”

这次表决很快。全票通过。

散会后,秀兰没走。她等人都散了,才从背篓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套老式绝缘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柄上都缠着褪色的胶布。

“我男人留下的,”她递给阿强,“他是电工,十年前走了。他说这些工具跟了他半辈子,早晚有人能让它们再活过来。”

阿强接过工具,手指轻轻摩挲着胶布上的磨损痕迹。他抬起头,眼眶发红,朝秀兰比了个手势——大拇指弯曲两下,是哑语里的“谢谢”。

秀兰笑了:“好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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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十二户试点家庭的屋顶上,银灰色的光伏板在阳光下微微调整着角度。洗衣机改装的电机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像一群勤劳的蜜蜂。

庆功会在晒谷场举行。每户都端来自家的菜,拼成长桌。孩子们围着新装的电灯跑来跑去——那是他们家里第一盏不用交电费就能亮的灯。

耿直掀开工坊门口的遮布。底下是一台全新的清运车,但和之前那台完全不同——它的每一个部件都是标准模块,用螺栓连接,可以随意拆卸替换。

“模块化清运车,”耿直说,“所有零件通用,图纸开源。以后哪家坏了,不用等工坊修,自己就能换。”

他把一沓图纸递给铁蛋:“你是委员会最小理事,这些图纸的保管和分发,你负责。”

铁蛋接过图纸,手有点抖,但腰板挺得笔直。

苏晴举起一碗米酒:“以前我说耿直是个麻烦精,现在我想说——麻烦来了,好事才开始。”

大家哄笑,正要碰碗,阿黄突然从人群里窜出来,冲着谷口方向狂吠。

所有人转头望去。

远处山路上,一辆白色公务车正缓缓驶来。车身上印着蓝色大字:国家乡村振兴科技特派团。

车在村口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沾着泥点的工装靴,然后是一条同样沾着油污的工装裤。最后整个人站定——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利落,肩上挎着一把便携式焊枪。

她抬头看了看晒谷场上的人群,又看了看屋顶那些正在转动的光伏板,最后目光落在耿直身上。

“请问,”她的声音很清亮,“哪位是耿直同志?”

耿直放下碗,走上前:“我是。”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来:“省机械科学研究院,林薇。受派来卧牛村做技术支援。”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另外,我想看看你们用废铁改的那台清运车。听说它能发电?”

耿直看着她肩上的焊枪,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忽然笑了。

“能,”他说,“不仅能发电,还能投票表决。”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那更得看看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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