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从两翼冲出来,足有十几个人,个个手持长刀,脚步踩得青砖噔噔响。
沈万山坐在主位上,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他盯着门口那个浑身破烂的丫头,脑子里一团浆糊——她不是该在荒村等死吗?谁放她回来的?她怎么敢回来?
“拿下!”他一声厉喝,声音里的怒火压过了震惊,“擅闯沈府,给我——”
话音没落,沈鹿溪抬手了。
她手里捏着那张刚画好的符,指尖一抖,符纸自燃。不是普通的烧法——金黄色的火焰从符纸边缘腾起,烧得极快,眨眼功夫整张符化成了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她随手往外一弹,火球在半空中炸开,金色光点像暴雨一样四散飞射。
十几名护卫同时僵住。
不是吓的,是真动不了了。每个人的膝盖、手腕、腰眼上都沾了一个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像是钉子一样把他们钉在原地,有人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有人正举着刀,全成了一座座活人雕像。
正厅里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妖术?”
“她哪来的符咒?荒村那种地方怎么可能...”
沈鹿溪看都没看那些护卫一眼,迈过门槛,踏进正厅。
沈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搂着沈明珠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你...你这个灾星,你竟敢——”
“灾星?”沈鹿溪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谁的灾?你的吗?”
沈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明珠从她怀里挣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她今天本来该是所有人追捧的主角,这个从荒村爬回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抢她的风头?凭什么?
“爹,娘,”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脆生生的,“让我来。”
沈万山张了张嘴想拦,但他闺女的掌心里已经亮起了白光。
那团灵力比刚才在宴席上展示时还要大上一圈,光芒也更盛,照得正厅前半截亮如白昼。宾客们还没从护卫被定住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这团灵光晃了眼,有人下意识喊了一声:“好强的灵力!”
“明珠小姐果然是天纵之才!”
“这才十岁啊,假以时日...”
恭维声没说完。
沈明珠双手一推,那团白光朝沈鹿溪轰去。气势确实惊人,灵力凝实得像实体,连空气都被撕扯出尖啸声。沈明珠嘴角勾起笑——她就不信了,一个在荒村吃了五年猪食的野丫头,能挡住她的全力一击?
然后她看见沈鹿溪抬起了右手。
不是什么复杂的动作,就是抬手,像赶苍蝇一样随意。五根手指张开,迎面拍在那团白光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什么都没有。
那团灵力就像一块被拍碎的豆腐,无声无息地散了。白光亮了一瞬就灭掉,碎片在空中飘散,像冬天的雪花。但沈鹿溪那一掌的力道没停,残余的暗劲顺着灵力的来路倒灌回去,直接冲进沈明珠的经脉。
沈明珠感觉胸口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不是一下,是一连串的冲击,从胸口往四肢百骸扩散,像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她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宴桌,碗碟碎了一地,汤汁溅了她一身。她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才停住。
“明珠!”沈夫人尖叫着扑过去。
沈明珠趴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团她苦修了三个月才凝聚的灵力,此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她经脉里乱窜,完全不听使唤。她能感觉到那些灵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你做了什么?”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沈鹿溪朝她走过去。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破烂的布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她走到沈明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十五岁的姑娘看着十岁的孩子,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看着,像看一件摆在柜台上的物件,审视它的品相,掂量它的价值。
然后她开口了。
“你管这叫天才?”
声音不大,但正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所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沈明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被喉咙里的血沫呛得直咳嗽。
沈鹿溪歪了歪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过满堂宾客。那些刚才还在夸沈明珠天纵奇才的人,此刻全低着头,没人敢跟她的目光对上。
“灵力驳杂,根基不稳,经脉里淤塞了至少三成杂质还敢强行催动,”沈鹿溪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管这叫天才?”
她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沈明珠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也配姓沈?”
沈明珠浑身发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看见沈鹿溪眼睛里那道光——那不是恨,那是不屑。是真真正正的不屑,像一头猛虎低头看一只蚂蚁,连杀的兴趣都没有。
“我...我是沈家的女儿...”她哭着说。
“是吗?”沈鹿溪松开手,直起身,“那就让沈家自己看看,他们养了个什么东西。”
沈夫人终于爆发了。
她扑过来抱住沈明珠,嚎啕大哭:“我的明珠啊!你这个丧门星,你把我女儿怎么了!她才十岁啊,你下得去手!”
沈鹿溪低头看着她,像看一出蹩脚的戏。
“下得去手?”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才那一掌,我只用了一成力。”
沈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沈鹿溪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主位。沈万山还坐在椅子上,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沈鹿溪没理他,拿起他手边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几片茶叶沫子。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十几个护卫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定在原地,沈明珠趴在碎瓷片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夫人搂着她嚎啕大哭,沈万山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泥塑。
沈鹿溪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抬起眼,扫视了一圈。
“还有谁,要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