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惨叫声把所有人的魂都喊回来了。
她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刚才被沈鹿溪一掌震散的灵力此刻像决了堤的洪水往外泄。肉眼可见的白光从她皮肤毛孔里渗出来，消散在空气中，拦都拦不住。沈夫人抱着她嚎啕，喊了两声发现不对劲——怀里的身子在发烫，烫得吓人。
“灵根...灵根在裂...”沈明珠断断续续说出这几个字，然后又是一声惨叫。
沈万山终于站起来了。他从座椅上弹起来，脸色由白转青，一把抽出挂在厅堂正中的佩剑，剑尖直指沈鹿溪。
“你废了她的灵根？！”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怒，“她才十岁！我沈家百年一遇的天才，你——”
剑没刺出去。
因为天亮了。
不是日出那种亮，是金光，铺天盖地的金光，从沈府上空倾泻而下，照得整条街都像镀了一层金箔。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正厅的屋顶像不存在了一样，天花板变成了透明的，能直接看见苍穹。
苍穹之上，一圈一圈的金色光晕在扩散，正中央裂开一道缝，像天睁开了眼睛。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人的声音，不是乐器发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从地底升起来的，从天上压下来的——
“天道宝鉴，评级开启。”
七个字，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沈万山的剑掉了。不是他松手，是手自己没力气了，剑尖磕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街上已经跪了一片。东璃国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有老人当场磕头喊老天爷显灵，做买卖的摊贩扔了货担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更远的地方，皇宫里的灯全亮了，宫墙上的护卫队长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府正厅里，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那些被定住的护卫此刻倒是能动了——金色光点被天道宝鉴的金光冲散了，但他们没人站起来，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金色的光柱从苍穹落下，第一道扫在沈明珠身上。
沈明珠还在抽搐，但那道金光罩住她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一行行字迹浮现在天空，大到全城都能看见——
“检测对象：沈明珠。”
“综合评级：D级（下品初窥境）。”
“鉴定结论：灵气驳杂，根基不稳，玄学资质中等偏下。”
“灵力损毁程度：67%。”
“灵根损伤评估：轻微裂纹，可修复，修复周期约六个月。”
沈明珠眼前一黑，这次不是疼，是气的。D级？中等偏下？她苦修三个月被说成中等偏下？她嘴唇哆嗦着想骂，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天道宝鉴的评级从不说谎，这点她从小就知道。
天上那些字还没消失，紧接着第二道金光落下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道光不是随便扫的，它有目标，它精准地罩住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姑娘。
沈鹿溪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金光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速度比刚才扫沈明珠快得多，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天音再度响起，声音比刚才更洪亮，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在抖——
“检测对象：沈鹿溪。”
“综合评级：S级（上品造化境）。”
“鉴定结论：天道所选，举世无双。”
“全属性碾压D级对象。”
“玄学资质：超品。”
“灵力纯度：99.7%。”
“灵根评估：仙品灵根，完好无损。”
“战力评估：远超当前地域上限，详细数据暂不公开。”
一行字比一行字吓人。超品、仙品、99.7%——这些词单独拎出来一个都够在东璃国吹一辈子的，现在全凑一块儿了。
沈鹿溪终于放下了茶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字，表情没什么变化。S级？造化境？前世她可是圣主境巅峰，被九道劫雷劈完之后六成灵力还在封印状态，天道宝鉴居然只给她评了个S。
不过她很快想通了——这玩意儿的评级标准是适配当前地域的。在东璃国这种小地方，造化境已经够把天捅个窟窿了。
“天...天道宝鉴...”沈万山的嘴唇在哆嗦，“S级...这不可能...东璃国从来没有过...”
他话没说完，天上又出现了一行新字。
不是评级，是补充说明。金色的大字一行行往下滚，像在翻书——
“沈明珠灵力属性：金水土三系混杂，融合度仅41%。”
“沈鹿溪灵力属性：混沌本源，万法归一。”
“属性克制关系：完全压制。”
“建议：D级对象避免与S级对象发生任何形式的灵力冲突。”
最后四个字加粗了，大得半条街都看得清。
沈明珠这回真晕过去了。不是装的，是气急攻心加上灵力反噬，两眼一翻，整个人软在沈夫人怀里，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沈夫人的尖叫声被卡在喉咙里，张着嘴发不出声。她想骂沈鹿溪两句，但天道宝鉴的评级公告还挂在天上，金光还罩在沈鹿溪身上，那股威压压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宾客们终于开始跪了。
不是想跪，是腿软。一个接一个，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多米诺骨牌。那些刚才还在夸沈明珠天纵奇才的，此刻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沈鹿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茶杯沿。
她注意到了——天道宝鉴的金光还没散，但第二道光的强度比第一道弱了一点。不是灵力不够，是在等她做什么。等什么？
触发。
她前世听说过天道宝鉴这东西，万界至宝，有自己的意识，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现身。今天它出来，不是因为沈明珠灵力被废，是因为她和沈明珠之间的灵力碰撞达到了某个阈值。
换句话说——它在等她继续。
沈鹿溪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理它，低头继续喝茶。
金光在天上挂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消散。苍穹合拢，夜色重新落下来，沈府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到处黑漆漆的。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队人。盔甲碰撞声、刀鞘撞击声混在一起，整齐划一，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玄师护卫队。为首的人跨进大门时，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出他的脸——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下巴上蓄着短须，一身玄青色官袍，胸口绣着护国玄师公会的银纹徽章。右手握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体漆黑，边缘镶金，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公会的图腾。
护国玄师公会，掌印大玄师——周正源。
他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地上趴着的护卫，不是因为正厅里东倒西歪的宴桌，是因为他刚才抬头看见了天道宝鉴的评级公告。全东璃国都看见了，他不可能看不见。
S级。
造化境。
东璃国建国八百年，从来没有出过造化境的修士。公会里最高的评级也就是通玄境中品，还是他们公会会长，已经六十多岁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玄师令，拇指按在令牌背面，灵力灌入——令牌嗡地一声亮起微光，一条加密传讯发了出去。
“会长，沈府出现S级修士。”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十五岁，女，叫沈鹿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