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医来得比周正源快。
沈明珠昏迷刚被人抬进内院，管家就领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从侧门小跑进来。老头姓赵，东璃国最好的续命大夫，专治玄学修士的内伤，平时请他一回要提前三天递帖子，今晚连帖子都没用——沈府的金光把半座城都照亮了，他自己跑来的。
赵大夫进内院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出来的时候脸色跟死人一样。
“灵根碎了七成。”他站在正厅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经脉里灵力残留的冲击还在往里钻，再拖下去，剩下三成也保不住。”
沈夫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泪痕：“能治吗？”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沈鹿溪，欲言又止。
“您直说。”沈万山的声音沙哑。
“赵大夫犹豫了一下：”灵根碎成这样，寻常手段是接不上了。唯一的办法——移植一颗同血脉的仙品灵根，连同心脏一起换，灵根连着心脉，单换一样没用。“
满厅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线牵着，齐刷刷转向主位。
沈鹿溪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那杯凉茶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搁在扶手上。天道宝鉴的金光散了以后，她看起来跟刚才没什么两样——破烂的衣裳，散落的头发，脚趾头还露在布鞋外面。但此刻没人敢用打量的眼神看她了。
S级。造化境。全属性碾压。
这几个词加起来的意思就是——她想杀谁，不用第二下。
赵大夫识趣地退了出去。这种家事，他不想掺和。
沈夫人第一个动了。她走到沈鹿溪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撕心裂肺：”鹿溪，娘求你，明珠她是你妹妹，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看在沈家养你五年的份上，你救救她，娘给你磕头了！“
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响。
沈万山也站了出来，声音哽咽：”鹿溪，爹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些年委屈你了。只要你肯救明珠，沈家世代供奉你，你要什么爹都答应——“
”世代供奉？“沈鹿溪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供奉死人吗？换完心我还能活着？“
沈万山的话卡在喉咙里。
换心换根，是取她的心脏和灵根，移植给沈明珠。被取的那个，必死无疑。
这条命换了就是换了，没有活路。
沈夫人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你命硬，你一定有办法活下来，娘求你了——“
”行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口插进来。沈安，沈万山的亲弟弟，穿着深褐色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今晚不在宴客名单上，是自己闻着味儿来的。
”大嫂你这求有什么用？“沈安踱进正厅，折扇啪地一合，指着沈鹿溪，”她欠沈家的，还一条命怎么了？沈家养她五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花沈家的钱？现在该还了。“
沈鹿溪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安被她看得后背一凉，但很快又挺直腰板——他不信这丫头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他。
”二哥说话在理。“沈安朝沈万山拱了拱手，”明珠是沈家未来的希望，折不得。这个——打了个磕巴，明显不想叫名字，”这个丫头反正也是灾星，克死大哥不说，现在又回来祸害沈家，不如——“
”不如什么？“
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但沈安闭嘴了。
她没看他，低下头，一根手指挑起扶手上的空茶杯，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要我一颗心，“她抬起眼，目光从沈安脸上扫到沈夫人脸上，最后落在沈万山脸上，”也不难。“
沈夫人眼睛一亮。
”你们谁来给我立个字据？“
沈鹿溪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轻不重。
”换心之后，沈家的每一分田产，每一间铺子，每一处矿脉，全部写进我名下。“
沈夫人的表情僵住了。
沈安折扇差点没拿住。
沈万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鹿溪继续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字据上写清楚——换完心，沈鹿溪名下所有产业归沈鹿溪本人所有，任何沈家旁支不得染指，不得反悔。写完了按手印，我当场把心挖出来给你们。“
她把空茶杯推出去，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写吧。“
没人动。
沈夫人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不出来了。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你...你这是要沈家的命...“
”是我的命，还是沈家的钱？“沈鹿溪歪头看她，”你分不清？“
沈安终于回过神来，折扇啪地打开，声音尖了起来：”贪得无厌！沈家养你五年，你不报恩就算了，还想把沈家掏空？二哥，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沈万山的手在抖。他是真在犹豫——明珠的命和沈家的产业，哪个更重要？但这个问题他只想了三秒钟就有了答案。产业没了可以再挣，明珠死了就真没了。他刚要开口，沈夫人先扑上去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她一把抓住沈鹿溪的袖子，指甲掐进肉里，”明珠是你妹妹！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被抓皱的袖子，没挣脱。
”养育之恩？“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忽然变轻了，”我五岁被扔到荒村，住的是柴房，吃的是猪食，五年没人来看过我一眼。你管这叫养育？“
沈夫人的手僵住了。
”今日我回来了，你倒是教我——这一跪，值多少银子？“
沈夫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鹿溪站起来，腿一抽，从她怀里挣开。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沈夫人。
”对了，赵大夫刚才说，灵根碎了还能撑三天。你们还有三天时间考虑——是写地契，还是给她收尸。“
说完她抬脚就走，破烂的布鞋踩过门槛，踩过碎石，踩过沈府大门外冰冷的石板路。
身后传来沈夫人的嚎啕大哭。
隔壁厢房，沈明珠醒了，尖叫了一声。
窗户纸被她的灵力余波震碎了几块，碎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