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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真假千金1.0

九重劫 笔墨云飞 2374 2026-05-13 19:18:03

沈明珠捂着脸,半边肿起来的腮帮子一抖一抖的。

她看着沈万山,又看了看门口那些探头的丫鬟婆子,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从小到大没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扇了耳光,还是被她亲爹扇的。

“你们就看着她欺负我?”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她把我灵根打碎了,她雇人审我的手下,你们都瞎了吗?”

沈夫人想扑过去,被沈万山一瞪眼钉在原地。

沈明珠忽然不哭了。

她慢慢抬起头,肿着的脸上挤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很奇怪,不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人该有的表情,更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终于亮出了毒牙。

“你以为你赢了?”她盯着沈鹿溪,声音压得很低,“沈鹿溪,你以为你修为高就赢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沈明珠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泛黄的信封,封口处盖着沈家的私章,纸张边角已经磨损发毛,明显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你不是沈家的人。”沈明珠把信举起来,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怕,“你是抱养的灾星,五岁那年就该死了。沈家宗谱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这封信是母亲亲手写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沈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她猛地往前扑,想抢那封信,但沈鹿溪比她快。一根手指凌空一点,一道金光射出去钉在沈夫人膝窝上,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沈万山从沈明珠手里夺过信,展开看了几行,手开始抖。又看了几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灰败。

信上的字迹确实是他夫人的,他认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着——沈鹿溪非沈氏血脉,系襒子(注:应为“抱养”)之女,流放荒村,生死不论。

“你……”沈万山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夫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挤不出完整的话。

沈夫人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不出一个字。

沈明珠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看到了吧?她根本不是沈家的人,她凭什么站在这里?她凭什么打我?爹,把她赶出去!赶出去!”

沈鹿溪伸手把那封信从沈万山手里拿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根手指捏着信纸一角,灵力从指尖渗入纸面——是真的,不是伪造的,纸张、墨迹、印章的年代都对得上。这封信确实是沈夫人五年前写的。

她把信纸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看了一会儿。

“好东西。”她说。

然后信纸烧起来了。

不是用火折子点的,是她指尖冒出一缕金色的火焰,从信纸边缘舔上来,眨眼间就把整张纸烧成了灰烬。灰烬从她指缝间飘落,落在沈明珠的床单上,落在地砖上,落在沈夫人散乱的头发上。

“你——”沈明珠瞪大眼睛,“你烧了也没用,我看过了,爹也看过了——”

“看过了又怎样?”沈鹿溪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房间正中央。烛火在她身后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你们说我不是沈家的人,那就算我不是。”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你们想好了——我不是沈家的人,那谁给你们换心换根?谁救你们沈家的天才?我一个外人,凭什么把心脏挖给你们?”

沈明珠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沈万山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好几种颜色。

“但你们说我是沈家的人,”沈鹿溪继续说,“那刚才那封信就是诬蔑。你们陷害沈家嫡长女,意图逼死宗族血脉,按东璃国律法,该当何罪?”

没人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夫人,笑了笑。

“这样吧,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她右手掐了一个诀,动作很快,快到在场没人看清她的手指是怎么动的。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在房间半空中炸开。

不是炸,是展开。

光像幕布一样铺开,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画面。画面里有雨,有泥泞的路,有荒村外的那棵歪脖子树。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绸缎衣裳,站在马车旁边,把一包银子塞进一个干瘦婆子手里。

那女人的脸在画面里清晰得不像话——就是沈夫人,比现在年轻五岁,但眉眼一模一样。

声音也从画面里传出来了,像隔了一层水,有点闷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别让她活着回来。”

“这丫头命硬,你看着办,实在不行就——”

“别说了,我知道了。”陈婆接过银子,掂了掂份量,咧嘴笑了,“夫人放心,荒村那种地方,死个把人没人知道。”

画面定格在陈婆那张干瘪的笑脸上,然后像碎了的水面一样荡开,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的烛火重新亮起来。

沈夫人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沈万山手里的信纸灰烬还没抖干净,他看看沈夫人,看看地上那摊灰,又看看墙上已经消失的画面。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明珠缩在床角,脸上的得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前世回溯。东璃国几百年没人用得出来的玄术,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了出来,画面清晰,声音清楚,连五年前的雨夜都还原得一丝不差。

“这……这不可能……”沈明珠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是妖术,这是幻术——”

“你可以找人来验。”沈鹿溪说,“周正源就在门外,让他进来看看,这到底是妖术还是玄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笑。

“好一个前世回溯。”

笑声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让人后脊背发凉。

走廊里的灯笼晃了晃。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拐杖点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他穿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胸口别着一枚巴掌大的徽章——银底,金字,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鹤。

护国玄师会前任会长,裴长空。

他身后跟着周正源。周正源今晚的官袍穿得整整齐齐,胸口的银纹徽章在烛火下反着光,但表情跟昨晚在沈府门口判若两人——昨晚是惊讶和兴奋,今晚是紧张和恭敬。他走在裴长空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微微弓着腰,手垂在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裴长空走进房间,先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沈明珠,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夫人,最后目光落在沈鹿溪身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浑浊的光,像结了霜的湖面,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但他的视线在沈鹿溪身上停了很久,久到连沈万山都开始不安地咽口水。

“老夫本不该管沈家的家事。”裴长空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跟晚辈说话,“但沈明珠是老友之后。她祖母生前与老夫有旧,临终托付照拂一二。”

他往前走了两步,拐杖在沈明珠床前停住。

“放她一命。”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每个人都听出了这四个字底下的分量。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鹿溪看着他,没说话。

裴长空把拐杖往地上顿了半下,拐杖底端的铜箍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沈万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沈安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周正源站在裴长空身后,飞快地抬眼看了沈鹿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沈鹿溪歪了歪头,看着裴长空那张老脸,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行啊,”她说,“那就欠着。”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经过沈明珠床边时停了一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最好祈祷你祖母在天有灵,”她说,“保得住你这条命。”

她走出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裴长空站在房间中央,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拐杖在地上又顿了半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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