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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是来拿回一切的

九重劫 笔墨云飞 2381 2026-05-13 19:18:03

裴长空的面子,沈鹿溪给了。

不是因为她怕这个老头,是因为他拐杖上那枚徽章——前任护国玄师会会长,太上皇级别的老东西,在东璃国玄学界跺一脚整座城都得抖三抖。这种人今天没带人来围剿她,反而说欠她一个人情,说明他看明白了局势,不想跟她硬碰硬。

沈鹿溪不傻,没必要把这种老东西推到对立面去。

“裴老的面子我给,”她站在房间中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明珠的命我暂时不要。”

她顿了顿,目光从裴长空脸上移到沈明珠脸上。

“但沈家的事,我自己解决。”

裴长空捋了捋胡须,没说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周正源站在他身后,飞快地在袖中记了什么东西。

沈明珠缩在床角,肿着的半边脸还在疼,眼睛里全是怨毒。她听见沈鹿溪说“暂时不要”四个字的时候,指甲掐进了掌心——暂时不要,意思就是早晚要拿。

但她还没输。

沈鹿溪忽然动了。她没往门口走,反而转身朝沈明珠的床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布鞋底磨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明珠本能地往后缩,背抵住了墙,再也退不了。

沈鹿溪越过她,伸手按在床头那块雕花木板上。三长两短,五下叩击,木板发出空鼓的闷响。她五指一扣,灵力从指尖吐出,木板应声裂开,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两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信函,和一卷用绸带扎着的手稿。

沈明珠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鹿溪把信函和手稿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低头看了沈明珠一眼。

“你这样的人,”她说,“不会不留后手。”

她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但沈明珠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猜测,是笃定。这个女人从走进这间房的第一刻起,就知道暗格里藏着东西。

信函和上一封一模一样,沈夫人的笔迹,沈家的印章,白纸黑字写着“沈鹿溪非沈氏血脉”。手稿更详细,足足十来页纸,把“沈鹿溪身世造假”的来龙去脉编得有鼻子有眼,连所谓的“抱养证人”都列了三个,名字、住址、证词全齐了。

沈鹿溪把东西举到眼前翻了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裴长空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没动。周正源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了。

沈鹿溪转过身,朝裴长空走过去。

裴长空的拐杖顶端嵌着一盏青铜小灯,灯芯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苗,那是护国玄师会历任会长的信火,百年不灭。沈鹿溪走到他面前,把信函和手稿一起扔进了那簇火苗里。

纸张遇火即燃,蓝色火舌舔上泛黄的纸面,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沈夫人的笔迹一筆一划地消失在火焰里。沈明珠眼睁睁看着自己藏了五年的底牌变成一捧黑灰,从裴长空的拐杖顶端飘散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粉末。

“不……”她嘴唇哆嗦着挤出这一个字。

沈夫人跪在地上,看见自己的笔迹被烧成灰,浑身抖得像筛糠。沈安缩在墙角,从刚才起就没说过一句话。沈万山站在床尾,脸上的表情已经说不清是怒是悔还是怕了。

沈鹿溪把手上沾的灰拍干净,转身走到卧房门口。

她停下来,偏头回望房间里的所有人。沈明珠瘫在床上,沈夫人跪在地上,沈万山僵在床尾,沈安缩在墙角,四个人的脸映着烛火,全是同一种颜色——死灰色。

“你们还有什么本事?”她说,声音不大,但整间房每个角落都听得清,“一次性都使出来,省得本座麻烦。”

没人说话。

沈明珠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挤出来。

沈鹿溪等了三秒。

“没有?”她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她抬脚迈过门槛。

“沈姑娘留步。”

裴长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三日后护国玄师公会在醉仙楼设宴,”裴长空捋着胡须,语气像在跟晚辈拉家常,“老夫想请沈姑娘赏光,喝杯薄酒。”

醉仙楼,东璃国最贵的酒楼,一桌菜顶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嚼谷。护国玄师公会在那儿设宴,请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玄学名宿,裴长空亲自开口请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这事传出去能上城门口的头条。

沈鹿溪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走廊灯笼映出一层暖光。

“裴老想试探我,”她说,嘴角弯了一下,“尽管安排。”

话落,她抬脚就走。

走廊里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她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明珠卧房门口的帘子被她走时带起的风掀起来一角,啪嗒啪嗒拍了几下门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裴长空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光彩变幻。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两声,转头看了周正源一眼。

“三日后的事,”他说,“你亲自去安排。”

周正源躬身应了一声:“是。”

裴长空拄着拐杖往外走,经过沈万山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周正源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景——沈明珠趴在床上无声地哭,沈夫人跪在地上像丢了魂,沈万山僵在那儿脸上没有表情。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裴长空。

走廊里传来拐杖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明珠卧房里的烛火烧了一整夜。

沈夫人跪到天亮才被人扶起来,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沈万山一宿没睡,坐在书房里把那封烧成灰的信看了几百遍——桌上只留下一滩黑灰,他盯着那滩灰看到天亮。

沈明珠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帐顶,眼泪已经流干了。

天亮的时候,隔壁偏院传来院门开关的声音。守门的老刘头探头看了一眼——沈鹿溪穿着昨天那身衣裳从偏院走出来,头发还是用麻绳扎着,手里多了一把新买的狼毫笔和一包朱砂。

她路过沈府正门的时候,门匾上“沈府”两个大字描了金,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停,拐进了东侧那条窄巷子。

巷子里,一个白衣少年靠墙站着。

他的左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纱布,白衣换了身干净的,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比昨天清晨在沈府门前徘徊时精神了不少。灰尘落在肩上。

“来了?”沈鹿溪看了他一眼。

“来了。”顾衍之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问他是怎么找到侧门的,也没问他等了多久。她把新买的狼毫笔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

“跟上。”

顾衍之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巷子口有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屉掀开,白雾扑面而来。摊主扯着嗓子喊“包子——热乎的包子——”

沈鹿溪路过摊子的时候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买了两个包子。她咬了一口,边走边吃,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停脚。

顾衍之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边走边吃包子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

沈鹿溪把包子咽下去,忽然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三日后跟我去一趟醉仙楼。”

“好。”顾衍之说。

“不问去干什么?”

“你让我去我就去。”

沈鹿溪咬了一口包子,含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巷子尽头拐了个弯,视野豁然开朗,主街上的早市已经开了,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

沈鹿溪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大步走进了人群里。

顾衍之跟上去,三两步缩短了距离。

旁边的布庄伙计正把门板卸下来,一块接一块,哐当哐当的声响盖过了巷子里的脚步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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