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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登金殿

九重劫 笔墨云飞 2608 2026-05-13 19:18:03

“金殿。”沈鹿溪把这两个字扔出来的时候,周正源的脸色变了一瞬。

不是那种大变的变,是眼底深处晃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砸出的涟漪,转眼就没了。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沈鹿溪看见了。

“三阵在哪儿设?”沈鹿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本座不去公会。要测就来金殿,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测。”

周正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传讯符,公会高层专用的那种,通体碧绿,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他指尖按住符文一角,灵力灌入,玉牌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裴老,”周正源压低声音,“沈姑娘说——”

“我听见了。”

裴长空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来,沙哑苍老,像隔着一层厚布。声音不大,但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公会的规矩,三阵设在公会演武场,历代如此。不必惊动圣驾。”

沈鹿溪笑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正厅中央,低头看着周正源手里的传讯符。玉牌上的光晕映在她脸上,在她眼底跳了两跳。

“裴老怕了?”

三个字,不轻不重,但正厅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几度。周正源的手抖了一下,玉牌差点没拿稳。

“怕什么?”裴长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

“怕皇帝看见本座怎么破你们的阵。”沈鹿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两个包子,“怕百官看见公会八百年没人破的三阵,被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当柴火垛拆了。怕——”

“够了。”

裴长空打断了她。玉牌里的声音沉了两分,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沈姑娘,公会有公会的体面。三阵设在公会,是太祖皇帝定的规矩,不是老夫一人说了算。”

“太祖皇帝定的规矩?”沈鹿溪歪了歪头,“那太祖皇帝有没有规定,SS级修士要听公会的话?他活着的时候东璃国出过SS级吗?”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正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夹在中间,左手是裴长空,右手是沈鹿溪,哪边他都惹不起。

玉牌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裴长空的声音,是一个又尖又细的嗓音,像针尖划过瓷碗——

“圣旨到——”

周正源猛地抬头,沈万山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正厅门口,一个穿绛紫色太监服的宦官跨进门来,身后跟着两名禁军。宦官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色白净,眉眼含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他扫了一眼正厅里的情形,目光在沈鹿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高高举起了圣旨。

“皇帝陛下口谕——准护国玄师沈鹿溪所请,三日后于金殿设三阵,百官观礼,当场验证SS级实力。钦此。”

沈万山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周正源也跪了。他手里还攥着传讯符,玉牌的光晕明灭不定,像在闪烁。

沈鹿溪没跪。

她站在正厅中央,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这道圣旨来得太快了。从她提出金殿设阵到圣旨进沈府,中间隔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要么是皇帝在沈府附近安插了眼线,要么是皇帝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皇帝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宦官把圣旨双手递过来。沈鹿溪伸手接了,指尖碰到圣旨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圣旨上附了一道探查符,品阶不高,手法却很老练。谁放的?皇帝?还是这个宦官?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圣旨卷好塞进袖子里。

宦官躬身退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讯符里传来裴长空的声音。这次不是沙哑,是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周正源,回来。”

玉牌的光灭了。

周正源从地上爬起来,朝沈鹿溪匆匆抱了个拳,带着六名玄师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出门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到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沈鹿溪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准备回偏院。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沈万山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整个人趴成了一个“大”字。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鹿溪,”他的声音闷在地砖里,含混不清,“你不能去。”

沈鹿溪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金殿三阵,百年无人全破,你去不得——”沈万山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天里好像多了好几道,“万一失败,沈家就完了。皇上会降罪,公会会报复,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所以呢?”沈鹿溪的声音很平。

“所以你别去——”沈万山往前爬了两步,“爹求你,你去找裴老说个好话,公会考核咱们认,但别去金殿,别把事情闹大——”

“爹?”

沈鹿溪重复了这个字,像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

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沈万山,这个五天前还在宴会上捧着一个假千金热泪盈眶的男人,这个三天前还在偏院门口跪着求她把心脏挖出来的男人,此刻趴在她面前,哭得像条狗。

“你叫我什么?”她问。

沈万山张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滴在地砖上。

沈鹿溪没等他回答。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到门槛前,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沈府大门的门匾。

“沈府”两个字描了金,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她抬起右脚,一脚踹在门框上。

不是泄愤,是借力。门框被她踹得震了一下,上面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簌簌落下来,落了沈万山一头一脸。

“你们求,”她说,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的回音让每个字都放大了好几倍,“本座就不能去了吗?”

她跨出门槛,站在沈府大门外的石阶上。

街上有人认出了她,小声嘀咕着“沈鹿溪”“就是她”“SS级”,人群像被风吹开的麦浪一样自动往两边退。她站在石阶最高处,日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白光里。

“这路,本座自己走。”

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侧门边,怀里抱着那包朱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沈鹿溪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公会公函,两根手指捏着,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随手一甩。公函像一片落叶飞出去,在街面上飘了两下,落在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脚边。

老汉低头看了一眼,不认识字,捡起来擦了擦,垫在了糖葫芦架子底下。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捂住了嘴。

沈鹿溪走下石阶,沿着大街往东走。顾衍之从侧门出来,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怀里那包朱砂换到了左手,右手空出来垂在身侧。

街上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卖包子的摊主张着嘴忘了吆喝,买菜的大婶拎着篮子忘了挑菜,连路边蹲着晒太阳的流浪狗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鹿溪走过了三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往南是皇宫的方向,往北是驿馆的方向,往西是她来的方向,往东她没去过。她在路口站了片刻,忽然偏头问了一句:“醉仙楼在哪边?”

顾衍之愣了一下:“北边。”

“带路。”

顾衍之没问为什么,走到前面领路。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比沈鹿溪快半步,让她能看见他的后背,又不至于追不上。

沈鹿溪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金印,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阳光照在金印上,反射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在地面上跳来跳去。

路过一间布庄的时候,掌柜的站在门口冲她喊了一句:“沈姑娘!衣裳要不要做几身?不收钱!”

沈鹿溪头都没偏,随手把金印塞回袖子里,继续走。

布庄掌柜也不恼,笑嘻嘻地缩回去了。

走到醉仙楼门口的时候,沈鹿溪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每层檐下都挂着红灯笼,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嘴里各衔着一枚铜钱。二楼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弹琵琶,咿咿呀呀的调子飘出来。

她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看,转身往回走。

顾衍之跟上来:“不进去?”

“今天不饿。”沈鹿溪说,“认个门,三天后来吃饭。”

她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弹了弹左边袖口上沾的一点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白色的,可能是刚才踹门框的时候沾的。

灰弹掉了,袖口上留了个浅浅的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继续往前走。

街上开始飘晚炊的烟了,一户挨一户,灰白色的烟雾从屋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纱。有人家在炒菜,铁锅铲子碰撞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伴随着葱花爆锅的香味。

沈鹿溪的肚子叫了一声。

顾衍之走在她前面,假装没听见。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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