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心中一凛,这个名字瞬间从三叔的遗物和村里的传闻中跳了出来。
陈老六的远房亲戚,村里矿场运输的头目,一个出了名的狠角色。
几乎在李长生看清他的瞬间,刀疤陈也感受到了身后的异动。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野兽般的凶戾所取代。
但他没有像预料中那样拔枪或者呼喊。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狞恶的弧度,不退反进,猛地冲到码头边一个半人高的、如同小炮筒般的铁器旁,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看也不看,直接拉动了上面的引信。
“呲——”
引信冒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不好!是雄黄炮!”李长生瞳孔骤缩,一把将苏婉按倒在地,同时将红袖护在身下,“捂住口鼻!”
下一秒,“轰”的一声闷响,那炮筒里喷出的不是炮弹,而是一股铺天盖地的、黄绿色的浓烟!
那烟带着硫磺和雄黄混合的剧毒气味,呛人鼻息,辣人眼目,几乎在瞬间就笼罩了整个码头。
视线被彻底遮蔽,五米之外不见人影。
刀疤陈那帮人显然早有准备,在烟雾弥漫的瞬间就戴上了防毒面具,脚步声在烟雾中迅速而有序地移动着,非但没有混乱,反而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李长生在地上翻滚,躲开几道破空而来的闷棍,顺势滚到了一具被翻扣在码头上的空棺材旁。
他刚想把这东西当做掩体,手掌按在棺材板上时,眉头却猛地一皱。
不对劲。
这棺材板触手冰凉,质感坚硬,绝非普通木料。
而且当他用力推动时,棺材纹丝不动,底部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的不是木头被拖动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重无比的、金属被碾压的“咯楞”声。
更重要的是,没有味道。
没有尸体腐烂的恶臭,也没有福尔马林的化学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锈味。
他来不及多想,反手抽出腰间的格斗匕首,用尽全力将刀尖狠狠刺入棺材底板的接缝处,手腕猛地一拧!
“嘎吱——”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一块棺材板被他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凑过去,借着从烟雾缝隙中透过的微光向里看去。
棺材里没有尸体,没有白骨,甚至连一根陪葬品都没有。
里面装满了用厚重铅皮和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块状物,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砖头。
“是稀土精矿!”苏婉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过来,她只看了一眼,就用一种极度震惊而确定的语气低声道,“颜色不对,晶体结构也被破坏重组了……这些矿石,经过了初步的物理提纯和化学萃取!密度极高!难怪……难怪这些棺材吃水线那么深,而且每一口都一模一样!”
用悬棺运尸的古老民俗做伪装,内里却藏着价值连城的提纯矿产!
李长生瞬间明白了整条罪恶的锁链。
李文渊在地下建立实验室,疯狂提炼矿石,再由刀疤陈这伙人利用“悬棺出殡”的幌子,通过这条不为人知的地下暗河,将这些沾满了鲜血的“金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大山!
就在这时,烟雾中传来刀疤陈森冷的、带着戏谑的笑声。
“嘿嘿……既然看到了,那就下去给河神老爷当女婿吧!”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巨大的金属绞盘转动的声音从码头尽头传来。
“轰隆隆——”
整个地下洞穴都为之震动,脚下的石板在剧烈地颤抖。
李长生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只见暗河上游,一道原本被岩石伪装起来的巨大闸门正在缓缓升起!
闸门之后,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更加汹涌狂暴的水流,如同出笼的洪荒猛兽,咆哮着奔涌而出!
原本平缓的暗河,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瞬间就从一条河,变成了一道落差巨大的、夺命的激流!
漂浮在水面上的数十口棺材,像没头苍蝇一样互相碰撞,被卷入激流,旋转着朝下游冲去。
“快走!”李长生一把拉起苏婉。
但已经晚了。
湍急的河水已经漫过码头,没过了他们的脚踝,那股巨大的冲力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此时,一口棺材被浪头掀起,狠狠撞在码头边缘,棺材盖“哐当”一声被撞开。
李长生看了一眼怀中依然昏迷不醒的红袖,再看一眼那如同沸水般翻滚的河面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口棺材里。
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红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口在激流中沉浮的棺材猛地扑了过去。
他整个人重重摔进棺材内部,冰冷的河水瞬间灌了进来。
下一秒,巨大的水流狠狠撞击在棺材侧面,将这口沉重的黑棺彻底推离了码头。
棺材盖在剧烈的摇晃中猛然滑落,“砰”的一声,严丝合缝地盖上。
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李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连同怀里的红袖,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抛起、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