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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遗迹对决

九重劫 笔墨云飞 3109 2026-05-13 19:18:03

玄清子在笑。不是那种放声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堆起褶子的那种笑,像一个人看着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既得意又从容。他站在甬道口,双手拢在袖子里,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但他的眼睛不对劲——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直在动,不是看沈鹿溪,是在看沈鹿溪身后的石碑、头顶的穹顶、脚下的石板。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像一只蜘蛛在检查自己的网。

沈鹿溪注意到了。她也在笑,但不是对玄清子笑,是对自己笑。这个老东西在拖时间。

“四十三年前,”玄清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怀念往事的悠长,“你收我为徒的那天,也是这个季节。你站在九玄天道的山门前,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我说愿意。那时候我是真心的。”沈鹿溪没接话,玄清子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松弛,像一个老人在跟晚辈讲古:“你教我功法,教我做人,教我如何执掌玄门。你以为你把一切都教给我了,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没忘。”沈鹿溪打断了他。

玄清子愣了一下。

“你从小就贪,”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贪功,贪名,贪权。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其实你每次偷看掌门信物的时候,我都看见了。我不说,是给你留脸。”玄清子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

沈鹿溪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符咒,不是试探用的那种小符,是她在进入遗迹之前就准备好的攻击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密密麻麻,整张纸被画得没有一处空白。她两根手指捏着符纸,灵力灌入,符纸边缘开始发烫,金色的光芒从纹路的缝隙中透出来。

她的右手往前一送,符纸化为一道金色流光直射玄清子面门。速度快到玄清子身后那四十二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看清轨迹,只看见金光闪了一下,然后就炸了。玄清子侧身躲开了,但他的道袍衣袖被金光的余波扫中,袖口烧焦了一截,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符纸没有击中他,击中的是他身后的石门,石门被炸塌了一半,碎石从门楣上哗啦啦往下掉。

“你的拖延战术太明显了。”沈鹿溪把甩符的手收回来,弹了弹指尖上沾的符纸灰烬,“本座前世教你的那些东西,你都还给本座了?”

玄清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退了一步,不是怕,是给身后的人让路。四十二个人在他身后排成了一个弧形,像一把张开的大弓。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个动作——咬破舌尖。鲜血从他们嘴角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石板上,落在暗紫色的光芒中。

四十二道血光从他们身上同时升起,不是从嘴里喷出来的,是从他们咬破舌尖的那一刻起,全身的精血就被某种禁忌之术抽离了身体。血光汇聚在穹顶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光幕,光幕从穹顶向下蔓延,像一口倒扣的血色大碗,把整座遗迹罩在了里面。

周正源的声音都变了:“炼狱杀阵!”他扑到沈鹿溪身边,脸色白得像死人,“师父,这是炼狱杀阵!以活人精血为引,阵中之人灵力会被持续抽干,抽到一滴不剩为止!这是玄师公会禁术榜第一,布阵者自己也活不了太久——”

“我知道。”沈鹿溪打断了。

她确实知道。炼狱杀阵,禁忌之术,以布阵者的精血为代价,换取对阵中目标的灵力压制。布阵者人数越多,压制力越强。四十二个人,四十二道精血,她估算了一下压制强度——至少能压制她三成灵力。三成。前世全盛时期她不会在乎这三成,但现在她的灵力只有前世的六成,再被压制三成,剩下不到一半。

沈鹿溪体内的灵力流动开始变慢了,不是经脉堵塞的那种慢,是像河水被抽水机不停地往外抽,水位在一点一点下降。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流失的速度,按照这个速度,她还能撑半个时辰。

顾衍之的封印在阵法中被激活了。不是松动的那种激活,是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封印表面的暗红色光纹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排蜡烛。诛劫剑的剑意在封印内部疯狂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顾衍之的身体微微颤抖,像被电击一样。他咬着牙,把短剑从腰间拔了出来。

玄清子重新笑了,这次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暗红色的光幕中回荡,回声叠回声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瓷器。“沈九劫,这座遗迹老夫布置了三年,每一块石板每一根柱子每一个角落都埋了阵法的节点。”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座遗迹,“你以为老夫是来逃命的?老夫是等你来送死的!炼狱杀阵之下,你的灵力会被抽干,那个容器体内的诛劫剑会被阵法逼出来,到时候老夫两样一起拿走——你的命,诛劫剑,都是老夫的!”

沈鹿溪没有理他。她转头看了一眼顾衍之,少年持剑站在她身侧,白衣上沾满了灰尘,手臂上的封印光芒刺眼。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握剑的手很稳。

“帮我撑十息。”沈鹿溪说。

顾衍之点了点头。他把短剑换到右手,左手按住右腕上的封印,用灵力强行压制住诛劫剑的躁动。封印的光芒暗了一些,但没有完全熄灭。

沈鹿溪闭上了眼睛。在她闭眼的瞬间,九道金色的符咒从她袖中飞出,不是甩出去的,是飞出去的,像九只被放飞的金色蝴蝶,在暗红色的光幕中划出九道优美的弧线。每一道弧线的终点都是炼狱杀阵的一个节点——穹顶正中、四角石柱、地面石板、石门两侧、石碑脚下,九个节点,九个位置,九道符咒同时落下。

符咒落下不是结束,是开始。符纸接触到阵法节点的瞬间燃起了金焰,金焰与暗红色的血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血光在金焰的灼烧下开始蒸发,暗红色的光幕出现了九道裂缝,裂缝不大,但足够了。

十息。她从闭眼到睁眼,正好十息。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见顾衍之持剑挡在她面前,剑尖指向玄清子的方向,剑身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冲上来的两个背叛者的。那两个人倒在他脚边,喉咙被剑尖划开,血正在往外涌,把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玄清子没有动。他站在甬道口,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倒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剩下的四十个人脸色各异,有人恐惧,有人愤怒,有人面无表情。但不管什么表情,他们都在继续维持阵法的运转,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逃跑。

沈鹿溪从顾衍之身后走出来。她走到了暗红色光幕的正中央,脚底下正好是炼狱杀阵的阵心,阵心的血光最浓最亮,浓得像一滩凝固的血浆。她踩在血浆的正中央,弯下腰,把右手按在了地面上。掌心贴地的瞬间,灵力从她的丹田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了阵心的节点。灵力与血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阵法开始反噬。

不是玄清子预期的那种反噬。他预期的是沈鹿溪被阵法抽干灵力、跪地求饶的那种反噬。但现在是阵法被沈鹿溪的灵力撑爆了,像一个气球被人吹了太多的气,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暗红色的光幕。

光幕碎了。不是慢慢碎的那种碎,是从中心炸开的那种碎,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血光碎片在飞溅的过程中化为血水,血水蒸发为血雾,血雾在昏暗的遗迹中弥漫开来,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四十个背叛者同时口吐鲜血,他们被自己的阵法反噬,精血损耗远超预期,有人当场昏倒,有人跪在地上咳血,有人扶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玄清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看着炼狱杀阵的碎片在眼前飘散,看着沈鹿溪从阵心站起来,弯下腰,弹掉膝盖上沾的灰。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兴奋。像一个猎人在猎物露出破绽时的那种兴奋。沈鹿溪刚才为了破阵动用了大量灵力,她的灵力总量已经降到了四成以下,而他还没有出手。他的灵力还是满的,S级,圣主境初期。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玄清子抬手,一掌拍向沈鹿溪的胸口。掌风带起的灵力凝成一道白光,白光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像毒蛇的信子。沈鹿溪侧身躲过,但她躲的时候身形滞了一下——灵力损耗太大了,反应速度跟不上了。白光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击中了身后的石碑,石碑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掌印。

周正源从侧面冲上来,手里的三张符同时点燃,三道金光射向玄清子。玄清子看都没看,左手一挥,三道金光在半空中被击散,符纸的灰烬飘了他一脸。他吹了口气把灰烬吹掉。

沈鹿溪退到了石碑旁边,背靠着冰冷的石面。她扫了一眼顾衍之,少年的手臂在阵法被破后封印的光芒反而更亮了,不是变强了,是失控了,诛劫剑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咬着牙在压,嘴角已经咬出了血。

“你还能打吗?”沈鹿溪低声问。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把断剑换到右手,重新握紧了。“能。”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沈鹿溪笑了一下,把手按在石碑上借力站直了身体。她的灵力确实只剩四成了,但四成够了。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符咒,不是攻击符,是防御符。她贴在自己胸口,符纸化为一层薄薄的灵光覆盖在她身上。

玄清子从甬道口走了下来,负手而立。

穹顶上的裂纹还在扩大,碎石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暗红色的光雾飘散,飘到石碑旁边,把石碑上的字迹遮得忽隐忽现,“顾衍之”三个字在血雾中时有时无,像一只眼睛在一眨一眨。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遗迹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不是阵法,不是机关,是活物。那声音震得脚下的石板微微发颤,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声音是从遗迹更深处传来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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