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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龙脉争夺

九重劫 笔墨云飞 3032 2026-05-13 19:18:03

皇帝画地图的时候,手在抖。不是那种年纪大了控制不住的手抖,是那种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他在拼命压制导致的手抖。笔尖在地图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这一次稳了。地图画得很详细,从皇宫后门出发,穿过御花园,穿过一座废弃的道观,穿过一道暗门,进入皇陵地宫。地宫有九层,龙脉在第九层。每层都有禁制和守卫,禁制的类型、守卫的数量和换岗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天澜龙脉深处有一座上古封印阵。”皇帝把地图推过来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专门克制诛劫魔主。你若能激活那座阵法,就能压制我体内的魔物,还能救顾衍之。”沈鹿溪接过地图,低头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她没有问皇帝为什么要帮她,因为她知道答案——皇帝体内的魔物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他不是在帮她,是在帮自己。魔物一旦挣脱封印,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当夜,子时。

沈鹿溪从国宾馆后窗翻出去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在墙根下等着了。他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白衣被塞进了包袱里,包袱背在背上,鼓鼓囊囊的。左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影响活动了,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左腕上——封印又在跳了。靠近皇陵的方向,封印跳得比平时快,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慕君夜从巷子另一头拐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跟我走。”他说。

三人穿过三条街,翻过两道墙,绕过一队巡逻的禁军,到达了御花园。御花园里没有花,只有草,杂草长到齐腰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慕君夜拨开草丛,露出一道生锈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他用短刀撬了两下没撬开,沈鹿溪伸手把锁捏碎了。铁屑从她指缝间漏下去,沙沙作响。

铁门后面是一座废弃的道观,道观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神像的头掉了,脖子上的断口处积满了灰尘。道观后面有一道暗门,暗门是石头的,跟墙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沈鹿溪把手按在石门上,灵力探入,感应到门后的禁制。禁制不复杂,她花了不到十息就找到了破解方法——在石门左上角、右下角、正中央各拍一掌。石门开了。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慕君夜点亮了灯笼,昏黄的光照在石壁上,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壁画的风格跟无归海遗迹里的如出一辙——天上有手,手里有闪电,闪电下有小人,小人在求饶。沈鹿溪边走边看,发现这些壁画比遗迹里的更完整,多了一些内容:闪电劈下来之后,天上那只手的后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地宫一层。禁制是感应式的,人走过的时候会自动触发。沈鹿溪甩出三张符,贴在三个不同的位置,禁制短暂失灵。三人快步通过。

地宫二层。守卫是两个老兵,年纪很大了,靠在石壁上打瞌睡。慕君夜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没醒。

地宫三层。禁制加守卫,禁制是锁链式的,守卫是四个中年修士。沈鹿溪用一张符制造了一个幻象,幻象是一只野猫从通道另一头跑过去,四个修士同时追了出去。

地宫四层、五层、六层,一路畅通。

地宫七层,八层,开始出现灵力压迫。那种压迫感沈鹿溪很熟悉——劫雷的气息。越往下走,气息越浓。顾衍之的封印开始剧烈跳动,暗红色的光从衣袖底下透出来,把整条甬道照得像着了火。他把右手的五指死死扣在左腕上,指甲掐进了皮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封印的光没有暗下去,反而越来越亮。

地宫九层。

龙脉的入口是一道石门,石门高三丈,宽五丈,门板上刻着四个大字——天道灭杀。跟无名岛遗迹石碑上的字一模一样,但字体更大,刻得更深,每一笔都像有人用刀一刀一刀削出来的,笔画的底部还能看见刀痕。沈鹿溪用尽全力才把石门推开了一道缝,缝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她先进去,顾衍之其次,慕君夜最后。

门后的空间巨大无比,大到灯笼的光照不到边界。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九丈高的祭坛,祭坛用黑色巨石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祭坛的顶部是一个平台,平台中央刻着“天道灭杀”的符文,符文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刻在空间上的,笔画悬浮在半空中,发着暗紫色的光。祭坛四周有七个凹槽,每个凹槽的形状都不一样——有圆形的,有方形的,有三角形的,有六边形的,有八边形的,有一个是不规则的形状,还有一个是人形的。凹槽显然是用来放东西的,七件法器,或者七件什么东西。

沈鹿溪走近祭坛,伸手去摸那些符文。她想知道这些符文跟她在无名岛遗迹里看到的是不是同一套体系,如果是,那这座祭坛就是天道灭杀令的物理载体——天道不只是用规则杀人,还用实物镇压。她的手指还没碰到符文,祭坛亮了。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突然亮的,像有人在祭坛内部点了一盏灯。暗紫色的光从祭坛底部往上蔓延,从底部到中部,从中部到顶部,从顶部到平台,从平台到那些悬浮的符文。符文在光芒中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到拉出了残影,残影连成一片把整座祭坛罩在了里面。

沈鹿溪的脚底下传来一阵吸力。不是风,是灵力层面的吸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祭坛的方向拖。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踝上什么都没有,但吸力真实存在。顾衍之和慕君夜也被吸住了,顾衍之的封印在吸力的刺激下彻底失控,暗紫色的剑气从他体内炸开,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疯狂扭动。慕君夜的双脚开始往祭坛的方向滑,他的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黑印。

皇帝的虚影出现在祭坛上方。

不是上一次那种在天上的大虚影,这一次是很小、很凝实的虚影,跟真人差不多大。他站在祭坛的平台上,低头看着被困在阵中的三个人,嘴角弯起的弧度跟上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贪婪,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满足感。

“沈鹿溪。”他的声音从祭坛顶部传下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谢谢你帮朕找到龙脉核心。朕找了四十年,翻遍了天澜王朝的每一寸土地,都没找到这座祭坛。没有这座祭坛,朕就没办法彻底吸收诛劫魔主的力量,就只能一辈子被这该死的魔物折磨。现在——你帮朕找到了。”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座祭坛,“现在,把你们的灵力全部献给朕。”

沈鹿溪的丹田被祭坛的吸力拽了一下,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往外流,流到脚底,被祭坛吸走。她估算了一下流失的速度——比炼狱杀阵快三倍。按照这个速度,她撑不过半个时辰。顾衍之撑不过一炷香,诛劫剑意会先于他的灵力被祭坛抽走。慕君夜可能连一盏茶都撑不到,他的灵力等级最低,祭坛对他的吸力最强。

沈鹿溪看了一眼祭坛上的皇帝虚影。他的表情已经不只是满足,是陶醉,像一个饿了四十年的饿鬼终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的虚影在祭坛的光芒中越来越凝实,从虚影变成了半透明的实体,从半透明变成了几乎不透明。他在吸收祭坛的力量——不,他在吸收龙脉的力量。祭坛只是媒介,龙脉才是源头。天澜王朝八百年的龙脉灵力,全部汇聚在这座祭坛之下,被皇帝一点一点地抽进自己体内。

沈鹿溪弯下腰,把右手按在了地上。掌心贴地的一瞬间,灵力从丹田涌出灌入地面,但不是反抗祭坛的吸力,是顺着吸力的方向走。吸力往哪里吸,她的灵力就往哪里流。她不是在被抽走灵力,是在主动输送灵力,把灵力灌入祭坛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纹路、每一个凹槽。她在喂这座祭坛——把它喂饱,撑死它。

祭坛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暗紫色变成了亮紫色,从亮紫色变成了刺目的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的——不是变暗了,是亮到了极致,超出了人眼能分辨的极限。吸力在这一刻停了。

沈鹿溪抽回手,站起来。“走。”顾衍之扶住了她,她借力站稳,把自己的右手从他肩上拿开。祭坛的光芒开始消退,皇帝的虚影在消退的光芒中扭曲变形,他的表情从陶醉变成了惊恐,嘴巴张开又合上。沈鹿溪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本座不光会劈金殿。”她说。皇帝虚影伸出一只手想抓她,但虚影已经开始消散了,手指从指尖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像瓷器从边缘往中心崩。

沈鹿溪转身走进了甬道,顾衍之和慕君夜跟在她身后。甬道里很暗,慕君夜的灯笼在刚才的混乱中灭了,手边没有火折子。他们摸黑往前走,摸着石壁,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黑暗中,顾衍之的封印还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纹透过衣袖映在石壁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根黑色的柱子。

走到地宫一层的时候,沈鹿溪停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干粮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压碎了,碎成了几块,她用纸包着,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把纸包递给顾衍之,顾衍之接过去也掰了一块,递给慕君夜。慕君夜看着那块碎干粮愣了一下,接过去塞进嘴里。干粮太硬了,硌得他牙疼,但他没有吐出来,嚼碎了咽下去。

地宫一层的石壁上有一个小洞,大概是当年修建时留下的缺陷。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很小,看不清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动了几下,不动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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