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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慕君夜登基

九重劫 笔墨云飞 2322 2026-05-13 19:18:03

祭坛上的符文亮了。不是慢慢亮的那种,是像有人按了开关,所有符文同时从暗紫色变成了血红色,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沈鹿溪的丹田被一股巨力攥住了,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体内来的——她的灵力在往外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丹田里往外拽,拽得又急又狠,每拽一下,她的身体就抖一下。顾衍之的情况比她更糟,诛劫剑意不是被拽出去的,是自己往外冲的。封印表面的光纹一条接一条地炸开,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暗紫色的剑气从他的胸口、腹部、双臂同时炸出,形成三道剑气柱。慕君夜的脸色在灵力被抽的瞬间就白了,白得像纸,他的灵力等级最低,被抽的速度最快,身体已经开始发软了,靠扶着祭坛的边缘才没有倒下。

皇帝的笑声从祭坛上方传下来,不是虚影的笑声,是真人的笑声。他就站在皇陵上层的边缘,低头看着被困在祭坛中的三个人,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四十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朕等了四十年!天澜王朝八百年龙脉,八百年!今天全部是朕的!你们把灵力交给朕,朕吸收了魔主的力量,魔主吞噬了你们的灵力——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

慕君夜松开了扶住祭坛的手。他蹲下来,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太子令牌。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正面刻着“太子”二字,背面——他翻过来,背面的纹路在祭坛的血红色光芒中显现出来。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路,是符文,跟祭坛上那些“天道灭杀”符文同出一源,笔画繁复,走向诡异。他的手指在背面的纹路上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向祭坛四周的七个凹槽。他不看那些圆形的、方形的、三角形的、六边形的、八边形的、不规则的,直奔第七个凹槽——人形的那一个。

他把太子令牌嵌进了人形凹槽。

令牌嵌入的瞬间,祭坛的吸力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像被人踩了急刹车,戛然而止。沈鹿溪感觉丹田里的那股巨力瞬间消失,身体往前晃了一下。顾衍之身上炸开的剑气柱也缩了回去,封印的光纹从炸开的状态慢慢收拢。慕君夜没有停,他把令牌往里又按了半寸,然后顺时针旋转了四分之一圈。

阵法的流向逆转了。祭坛上的符文从血红色变回了暗紫色,又从暗紫色变成了金色。抽吸的方向从祭坛抽人变成了人抽祭坛,灵力从祭坛中涌出来,顺着三条无形的通道灌入沈鹿溪、顾衍之和慕君夜的体内。慕君夜的身体被灵力灌得猛地一挺,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灵力在快速恢复,从见底到半满,从半满到全满,从全满到溢出——C级到B级,只需要一次灌顶。沈鹿溪的灵力也恢复了,从七成到八成,从八成到九成。顾衍之的诛劫剑意在灵力灌入后反而安静了下来,像一只被喂饱了的野兽,打了个哈欠,缩回了窝里。

皇陵上层的笑声变成了惨叫。皇帝的身体被阵法反向抽取,他的灵力、他的生命力、他体内魔主残魂的力量,全部被祭坛从身体里拽出来。他的头发从白变灰、从灰变黑、从黑变枯黄,颜色变了好几次。他脸上皮肤从松弛变得紧绷,又从紧绷变得松弛。他的身体从皇陵上层坠落,从九丈高的地方直直摔下来,砸在祭坛前的石板上,摔断了左腿和右臂,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血淋淋的。他没有死。

沈鹿溪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的人影,没有说话。顾衍之走到皇帝面前,低下头,看着他。这是顾衍之三岁之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的父亲,皇帝的脸在地上扭曲着,嘴里在往外冒血泡,眼睛瞪着顾衍之,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你……”皇帝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朕最像的儿子……”

顾衍之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左腕上的衣袖撩起来,露出封印的光纹,让皇帝看清了那些纹路。光纹在祭坛金光的照耀下很安静,像一条沉睡的蛇,盘踞在他的手臂上,一动不动。皇帝看着那些光纹,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沾满血的牙齿。笑了一声,咳出一口血,又笑了一声,又咳出一口血。笑了三声,咳了三口血。第四声没笑出来,他的眼睛闭上了,嘴巴还张着,保持着那个笑的形状。

慕君夜从祭坛上走下来,走到皇帝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没有跳动。他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遗诏。绢帛上写着字,墨迹很新,显然是刚写不久。慕君夜展开绢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塞回怀里。他没让沈鹿溪看,也没让顾衍之看。没必要看,慕君夜写给慕君夜——写的是传位诏书,新皇的名字已经填好了。

沈鹿溪从龙脉中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线鱼肚白,白得很淡,像有人在黑布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站在皇陵出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一线白,站了一会儿。顾衍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把短剑,剑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可能是皇帝的,可能是他自己的。慕君夜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快到他的随从差点跟不上。他手里已经握住了那卷遗诏,明黄色的绢帛在晨光中很显眼。

早朝的时间还没到,但百官已经聚集在金殿上了。消息传得比风快——皇帝驾崩了,太子继位了。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假装信,有人假装不信。大皇子慕君昊的人蠢蠢欲动,二皇子慕君煜的人也在蠢蠢欲动。但太子令牌在慕君夜手里,遗诏在慕君夜手里,龙脉在慕君夜手里——天澜王朝三样最重要的东西,都在他手里。

慕君夜走进金殿的时候,百官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看着那条路,路的尽头是那把龙椅。他走到龙椅前没有马上坐下,而是转过身扫视了一眼满殿的文武百官。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人,扫过那些曾经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人,扫过那些曾经以为他永远不可能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

他坐了下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了一地,慕君夜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他脚下的那些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众卿平身”,又像是在说“都滚吧”。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沈鹿溪站在金殿门口,看着这一幕,转身走了。顾衍之跟在后面,从袖中掏出那枚藏书楼密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快到国宾馆门口的时候,沈鹿溪伸手从他手里把密钥拿过来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明天用。”她说。顾衍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国宾馆的院子里那两棵银杏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露出来。地上铺着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干枯的叶片被踩碎,碎成更小的碎片。风一吹,那些更小的碎片就被吹起来,吹到空中转几圈,落到别处去了。有些碎叶片挂在了窗户纸破洞的边缘,在那堵不堵、通不通的洞口上摇摇晃晃,半边在屋里半边在屋外。周正源正拿着浆糊和纸准备糊窗户洞,新裁的纸刚涂上浆糊还有点软,糊了两下纸破了,浆糊粘了他一手。他骂了一声,把纸团成一团扔在地上,又重新裁了一张。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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