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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魔主现身

九重劫 笔墨云飞 2927 2026-05-13 19:18:03

太和殿的登基大典正在进行。慕君夜穿着明黄色的皇袍坐在龙椅上,皇袍上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栩栩如生,龙爪抓着日月,日月之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他的头发用金冠束起来,金冠正面镶着一块白玉,玉质温润,雕刻着盘龙图案。他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左手和右手各按着一只金龙头,金龙的眼睛是两颗黑曜石,黑得发亮。百官跪了一地,从殿内一直跪到殿外,黑压压一片,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太监的嗓音又尖又长:“跪——拜——兴——”

沈鹿溪站在龙椅左侧,这是国宾的位置,比皇后的位置还高半阶,比太子的位置高一整阶。她的玄色长袍在满殿的朱紫袍服中格格不入,像一滩墨水滴进了颜料盘。顾衍之站在她身后,白衣服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里也格格不入,像一片雪落进了火堆里。他的左手按在右手腕上,从大典开始到现在就没松开过。封印在跳,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跳,是缓慢的、沉重的、一下一下的跳,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他的手腕,每砸一下,他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嘴唇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了,眼眶底下出现了两团青黑色的阴影。

第三次跪拜的时候,顾衍之没有跪。不是他不想跪,是他跪不下去了。他的膝盖刚弯到一半,身体就僵住了,像被人从头顶往下灌了一桶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封印从他的手腕开始炸裂——不是光纹的亮起,是封印本身的崩裂。那些烙在他骨头上的阵纹一条一条地断裂,断裂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咔嚓咔嚓,像枯枝被折断,像冰块在春天碎裂。每一道阵纹断裂的瞬间,诛劫剑意就从裂缝中涌出一分,像洪水从堤坝的裂缝中往外渗,开始只是一滴两滴,然后是涓涓细流,最后是决堤的洪水。

沈鹿溪听见了背后的动静——顾衍之的呼吸声变了,从平稳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混乱,从混乱变得几不可闻。她转过身,看见顾衍之跪在地上,但不是跪拜的姿势,是蜷缩的姿势,像一只被踩了肚子的虾米,双手抱着自己的左臂,嘴里咬着自己的衣袖,咬得太用力了,衣袖上渗出了血迹。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体内有东西在往外冲、他的肌肉在拼命抵抗的那种抖,抖得连跪都跪不稳,身体往一侧歪倒。

沈鹿溪伸手去扶他。她的手刚碰到顾衍之的肩膀,一股巨力从他体内炸开,把她弹了出去。她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顾衍之的胸口炸开了一道黑光——不是暗紫色,是纯黑色,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渊,黑得像能把光都吸进去。黑色光柱从他的胸口冲天而起,穿透了太和殿的屋顶,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天幕。光柱中有什么东西在上升,从顾衍之的体内升起,从他的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喉咙,从喉咙到头顶,从他的天灵盖中冲了出来。

暗紫色的灵魂体悬浮在大殿上空。

灵魂体的形态是人形的,但模糊得像一团被水泡过的墨迹。他的身高超过一丈,身体周围缠绕着九道暗紫色的光带,光带在他周身旋转、交错、编织,像一条条有生命的蛇。他的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两个光点在眼眶的位置发光,光点是深红色的,红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烙铁。他的嘴形倒是很清楚,因为他在笑。嘴巴往两边咧开,咧得很夸张,咧到了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像一个被横着撕开的面具。

“九劫。”灵魂体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他的身体内部发出的,带着金属的共鸣和电流的滋滋声,像有人在铁皮箱子里放了一串鞭炮。“别来无恙。”笑声从太和殿的穹顶上压下来,震得殿顶的瓦片哗哗作响,震得百官手中的笏板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震得慕君夜从龙椅上弹了起来。慕君夜右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剑柄,左手在袖中扣住了三张符咒,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鹿溪抬手制止了他,手掌在他面前摊开,五指张开。“退后。”她说。慕君夜退了,退了三步,站到了龙椅后面,但他的手没有离开剑柄。

灵魂体在空中翻了个身,像一条在水中嬉戏的鱼。他的目光从慕君夜身上扫过,从百官身上扫过,从太和殿的每一根柱子上扫过,最后落回沈鹿溪身上。那些深红色的光点在他眼眶的位置跳动了两下,像是在眨眼,又像是在瞄准。

“前世你把我封印在诛劫剑里,”灵魂体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得像情人的呢喃,“这一世你休想再关住我。封印已经松了,顾衍之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等我完全觉醒——”他顿了顿,嘴角咧开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沈鹿溪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袖中抽出了三张符咒。符纸不是黄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用炭灰和朱砂调出来的颜色,纸面上的符文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金得像被火烧过的铁水。符纸边缘微微发烫,烫得她指尖的皮肤微微泛红。她把三张符同时甩向空中,符纸没有燃烧,而是直接融入了空气,化为三道金色的锁链,从三个方向缠住了灵魂体的脖子、手腕和脚踝。锁链收紧的瞬间,灵魂体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声,像一千只猫同时被踩了尾巴,尖利刺耳,震得太和殿的玻璃窗全碎了,碎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灵魂体的身体在锁链的缠绕下开始收缩,从一丈缩到八尺,从八尺缩到六尺,从六尺缩到四尺。他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咒骂、是尖叫、是听不清内容的咆哮。

锁链把他拖回了顾衍之体内。最后一丝暗紫色的光从顾衍之的眉心缩回去的时候,顾衍之的身体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往后倒去。他的后脑勺磕在了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昏迷了。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灰了,是青的,青得像死人,嘴唇上布满了干裂的血口子,眉心有一个暗紫色的印记在缓缓消散。那是魔主灵魂被封印回去时留下的痕迹。

慕君夜从龙椅后面冲出来,冲到顾衍之身边蹲下来探他的鼻息。呼吸还有,很微弱,但还有。他抬头朝殿外喊了一声“太医”,声音大到连殿门口的禁军都吓了一跳。十几个太医拎着药箱从殿外跑进来,跑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提着袍角跑,有的捂着帽子跑,有的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他们在顾衍之身边围成一圈,把脉的把脉,翻眼皮的翻眼皮,扎针的扎针。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从头到尾没有动。

太医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沈姑娘,这位公子的体内有一股极为狂暴的灵力在横冲直撞,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沈鹿溪没等他说完,弯下腰,把手按在顾衍之的额头上。灵力从她掌心灌入他的经脉,顺着经脉一路往下,探到丹田——封印还在,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完整的状态了。阵纹断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在断裂的边缘,像一根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诛劫剑意从断裂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来,像鲜血从伤口中往外渗。她在封印外围又加固了一层,用自己的灵力织了一张网,把那些渗出来的剑意兜住了。不是长久之计,但能撑几天。

沈鹿溪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粮是昨天剩的,硬得像石头,她用唾沫泡软了才咽下去,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顾衍之,他的眉心那道暗紫色的印记已经彻底消散了,但消散之后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痕,像一道浅色的疤。“魔主即将完全觉醒,”沈鹿溪把剩下半块干粮塞回袖子里,“我们没时间了。”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百官还在四散奔逃。有人在喊“有妖怪”,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快关宫门”,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几个穿着官袍的老头跑得太急,在台阶上摔作一团,官帽滚了一地。有人的官帽被踩扁了,有人捡起一顶不是自己的官帽扣在头上,歪歪扭扭继续跑。

周正源从殿门外挤进来,官袍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他手里攥着一把符纸,符纸在慌乱中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朱砂纹路都看不清了。他挤到沈鹿溪身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顾衍之,又看了一眼沈鹿溪的脸色,然后把那句“师父你没事吧”咽了回去,蹲下来帮太医按住顾衍之不停抽搐的手臂。

慕君夜站在龙椅旁边,望着太和殿屋顶上那个被魔主灵魂冲出来的大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碎瓦片还在往下掉,噼里啪啦砸在殿内地砖上。碎瓦片中有一块比较大,落在龙椅旁边,形状像一把刀。他弯腰捡起那块碎瓦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瓦片的边缘很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指。他把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然后把碎瓦片扔回了地上。碎瓦片在地上弹了两下,碎了。

殿外的广场上,有一面旗帜被风吹倒了,旗杆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没人去扶,所有的人都忙着跑。那面旗帜是天澜王朝的战旗,旗面上绣着五爪金龙,金龙的头朝着太阳的方向。现在龙头朝下栽进了泥里,金色的龙身沾满了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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