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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惊天抉择

九重劫 笔墨云飞 2688 2026-05-13 19:18:03

慕君夜把话说得很直接。他站在偏殿门口,皇袍换下来了,穿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腰间束着银线编织的腰带,腰带上没有挂玉佩,挂了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一颗绿豆大的蓝宝石,在烛火下闪了一下。他看着床上昏迷的顾衍之,沉默了三息,说出了那个字。沈鹿溪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一眼,慕君夜往后又退了一步。不是被灵力逼退的,是被眼神逼退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本座的人,”沈鹿溪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顾衍之,“轮不到你决定生死。”

慕君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鹿溪抬手指了指门外。他退了出去,门帘在他身后落下,竹篾打在门框上啪的一声脆响。沈鹿溪坐在床边,把右手按在顾衍之的胸口,闭上了眼睛。灵识没有进入他的意识深处,而是先去了另一个地方——天道宝鉴的藏书阁。

四阶权限解锁后,天道宝鉴的藏书阁对她开放了。不是实体书,是信息流,海量的、庞杂的、跨越万古的信息在她识海中铺展开来。她像一条鱼在信息的海洋中游弋,从一条信息游到另一条信息,从一本典籍游到另一本典籍。她找了很久,久到她的灵力在搜索过程中又消耗了将近一成,久到顾衍之的呼吸在搜索过程中又微弱了几分。找到了。

“以情破魔。”不是她前世创造的法门,是天道的原始典籍里记载的。上古时期,天道还未立下灭杀令之前,修士们用这种法门来对抗心魔——以施术者的情感之力注入入魔者的意识深处,唤醒入魔者残存的理智,激发其潜能,使其从内部击败心魔。法门不复杂,但条件苛刻。扉页上写着:施术者必须真心实意,不可有丝毫虚假。情感之力不是灵力,不是任何形式的能量,它无法被强行催动、伪造或复制。它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真心。

沈鹿溪把手从顾衍之的胸口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几秒。真心实意,她前世最后一次对一个人真心实意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也许是收玄衍为徒的那天,也许更早。但那些真心实意最终换来的都是背叛。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嘲。

“沈……鹿溪……”

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但沈鹿溪听见了。她低头看顾衍之,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在动,不是有意识地在说话,是昏迷中的呢喃,像梦话,又像一个人在意识消散之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前世……你说过……欠我的……”

沈鹿溪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她前世确实欠顾衍之的。不是因为封印,不是因为把他当容器,是因为更早的事。她记不清了,但她知道她欠他的。天道宝鉴说有些记忆碎片还没有解锁,是因为她的道心还不够圆融。能不能再快一点。她握住了顾衍之的手。

“前世的事我不记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这一世,你是我的人。”

顾衍之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回握,力道很轻,轻得像婴儿握着母亲的手指,但沈鹿溪感觉到了。他的嘴唇还在动,还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连沈鹿溪都听不清。但没关系,听不听得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还在努力活着。

沈鹿溪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拉开门帘,对慕君夜说:“封锁偏殿,任何人不得打扰。”

慕君夜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禁军。

沈鹿溪回到床边,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顾衍之的胸口。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灵力不是探入他的经脉,是探入他的意识——不是走丹田、走经脉、走穴位,是直接走眉心、走灵台、走神庭,直直扎进了他的识海。识海的表层是黑暗,浓稠的、厚重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沈鹿溪的灵识在黑暗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暗紫色的光。她朝那道裂缝游去,像一条鱼游向深海中的一点磷光。

裂缝后面是剑意世界的入口。不是门,不是洞,是一道撕裂的空间裂隙,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强行撕开的。裂隙中涌出的暗紫色气息让她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那是诛劫剑意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暗紫色的虚空在她脚下展开,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虚空中有无数光点在漂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碎片。沈鹿溪的灵识探入最近的一个光点,画面在她眼前展开——一座雪山,山顶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相对而立。女人身穿玄色长袍,长发披肩,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抵在男人的胸口。男人的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女人,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封印的人。

沈鹿溪认出了那个女人——她自己。不完全是,那是她前世的模样,面容比现在成熟,眉眼比现在凌厉,周身散发的气息比现在强十倍。

画面中的女人开口了,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飘飘忽忽的,像隔了一层水。“殷无邪,你怨念不散,终将成魔。我以诛劫剑封印你于剑中,待你怨念消散之日,便是你解脱之时。”

男人笑了。“沈九劫,你封印我百年、千年、万年,我的怨念也不会消散。我会在剑中等着你,等你渡劫失败的那天,等你需要我的那天。”

女人没有说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剑身亮了,暗紫色的光芒从剑尖蔓延到剑柄,将整柄剑包裹在光芒中。她把剑从男人的胸口推进去,剑身没入他的身体,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光。男人的身体在剑身没入的瞬间僵硬了,像被人从内部灌满了铅,直直地倒了下去。

沈鹿溪把灵识从光点中收回来。

她认出了那个男人——不是顾衍之,是殷无邪,诛劫魔主的前世。但殷无邪的脸跟顾衍之的脸有七分相似,不是巧合。诛劫剑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在寻找与殷无邪血脉最近的宿主,顾衍之是被选中的,因为他体内流着殷无邪后裔的血。

沈鹿溪继续往前走。虚空中没有路,她的灵识所到之处自动开辟出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漂浮着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有些是她前世的,有些是顾衍之今生的,有些是诛劫剑在漫长的岁月中见证过的历史碎片。她目不斜视,一直往前,直到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顾衍之跪在虚空中,双手撑地,低着头。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团快要消散的雾气,边缘已经模糊了,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空洞,透过空洞能看见后面的虚空。沈鹿溪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顾衍之抬起头,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里没有光——不是失明,是意识快要消散了,属于“顾衍之”这个人格正在被诛劫剑意一点点吞噬。他还能认出沈鹿溪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鹿溪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掌心下的触感是虚幻的,像按在一团棉花上,五指微微下陷,没有任何实感。她用灵力把自己的声音送进了他即将消散的意识里:“我还欠你的,没还完之前,不许死。”

顾衍之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光。不是夸张的那种亮,是很微弱的、像将灭未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突然又亮起来的那种亮。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好”。

远处的虚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分不清方向。暗紫色的雾气在虚空中凝聚,形成一张巨大的脸——殷无邪的脸,剑意世界中,魔主才是真正的主宰,这里是他的地盘,他随时可以出现,随时可以消失。

沈鹿溪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张遮天蔽日的脸。

“你来了。”殷无邪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沈鹿溪说:“我来带他走。”

殷无邪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你带不走他,他不是你前世的顾衍之,他不是任何人的顾衍之。他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被我选中的、承载了我血脉的容器。等他意识消散的那天,这个身体就是我的。而你——”他顿了顿,“你什么都做不了。”

沈鹿溪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出一张符,但在剑意世界里,实体符纸无法存在。符纸在她指尖化为灰烬,灰烬在暗紫色的虚空中飘散,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她低头看着那些灰烬从指缝间漏下去,消失在虚空中,不再说话。

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呼吸声,正在变微弱,微弱到快听不清了。但还在。他的呼吸还在。

沈鹿溪弹掉指甲缝里残留的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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