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丹田深处的暗紫色光点闪了一下。不是挣扎,是呼吸——魔主的残魂在他体内沉睡,炼化进度18%之后就没再动过,像一条被打晕了的蛇盘在丹田角落里,偶尔翻个身,翻完继续睡。天道宝鉴是在这时候震的。不是从沈鹿溪眉心炸出来的那种震,是从她识海深处涌上来的震,像地震,从地心往外扩散,一波接一波,把她的意识震得嗡嗡响。金色的光幕自行展开,这一次没有铺满整间御书房,而是收缩成一尺见方的小屏幕,悬浮在她面前,像一面铜镜。
“检测到容器成功炼化魔主部分力量。炼化进度18%,与天道宝鉴解锁进度同步。天道宝鉴五阶权限解锁条件——容器炼化进度达到15%以上。当前进度18%,条件满足。五阶权限开启。”
沈鹿溪靠在椅子上,灵力见底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的麻袋,软塌塌地陷在椅子里。她的眼皮很重,但她撑着没闭。五阶,终于五阶了。从四阶到五阶间隔的时间不长,但经历的事情比前面四阶加起来都多。她伸手在金色光幕上点了一下。
光幕上的信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她一眼扫过去,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上古遗迹地图全览、遗迹内部结构预判、守护兽弱点分析。都不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全是实用的。她把光幕往下一拉,海图露了出来。
无归海。她从东璃国出发时看过无数次的海图,但天道宝鉴给出的这张不一样。这张海图上标注了无归海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洋流、每一座岛屿,连海底地形的等高线都画得一清二楚。她之前探索过的那座黑色岛屿在海图上标注为“上古遗迹·外层”,她在这个位置画了一个圈,圈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已探索”三个字。从“已探索”的位置继续往东,海水的颜色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海图上标注着“无归海·深渊海域,上古战场核心区域,灵力紊乱指数:极高”的文字。黑色海域的中央有一个红色骷髅标记。标记很大,大到在海图上占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骷髅标记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着“无归海·终极遗迹”,再旁边是一行更细的字:“建议战力:SS级以上。内含:暗黑主宰相关线索。”
沈鹿溪的手指在红色骷髅标记上停了一瞬,点开了详情。天道宝鉴弹出补充说明:该遗迹中封印着“天道灭杀令”的完整真相,以及操控九重雷劫的幕后存在的第一手资料。遗迹外围有三重禁制,每重禁制都需要不同的破解方法;遗迹内部有守护兽,守护兽的灵力等级为SS-。第一手资料的内容包括:幕后操控者的身份、动机、能力边界、弱点,以及前世沈九劫被九道劫雷轰杀的完整时间线。
沈鹿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前世她被九道劫雷轰杀的原因,她一直在追查。从背叛者联盟到玄清子,从玄清子到天澜皇帝,从天澜皇帝到诛劫魔主,追到现在才发现——这些都只是棋子。下棋的人还在更深处,藏在天道灭杀令的背后,藏在无归海最深处那座终极遗迹里。天道宝鉴说那里有答案,她就去那里找答案。
“原来真正的答案还在更深处。”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但御书房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她身后传来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顾衍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光幕上的海图,看见那个红色骷髅标记,又看见“暗黑主宰”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
沈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上干裂的血口子结了痂,但他的眼睛很亮。她看了他三秒。“你确定?你去过无归海吗?”她问。
顾衍之想了想:“没有。但你去过。”
这个回答让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表情。她把光幕上的海图放大,指着那条从东璃国海岸线延伸到无归海深处的航线。“从东璃国出发,走这条航线,经过外层遗迹,再往东三百里,就是终极遗迹的位置。需要航行大概七天,如果风向好的话可能五天。”
她把光幕收了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最后一块的另外一半,早上掰开的那半她咬了一口,剩下的这半一直没舍得吃。干粮硬得像石头,她用牙啃了一小块下来含在嘴里用唾沫泡软了才咽下去。顾衍之转身走到御书房角落的茶壶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水温的,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杯子是白瓷的,杯口缺了一个小口,不仔细看不出来。
慕君夜的声音从御书房门外传进来:“醒了?正好,帮朕看份奏折。”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奏折,折子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叛军的血,奏折是在大皇子军营里搜出来的。他把奏折放在沈鹿溪旁边的桌面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沈鹿溪没有看奏折,抬头看着慕君夜。“我要出趟海。无归海,终极遗迹,大概五天到七天。”她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说“我出去买个菜”。
慕君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灰。“需要什么?船?人?物资?”没有废话。当皇帝的人最懂什么叫“不需要问的不问”。
“船,三艘。人,我们自己带。物资,够一个月的。”沈鹿溪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朱砂,多带点。”
慕君夜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御书房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一个太监小跑着过来,他低声交代了几句,太监又小跑着走了。他转过身回到书桌后面坐下拿起那沓带血的奏折开始看。沈鹿溪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着,脑子里在想事情。顾衍之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的缝隙扩大了,外面的光透进来。正午的阳光照在御书房的地砖上。
沈鹿溪把右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枚黑色玉牌——背叛者联盟的传讯符,现在已经归她用了。玉牌上有灵力残留,是玄清子的,早就凉了。她的拇指在玉牌表面摩挲了两下,感觉到玉牌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笔画很细,不仔细摸摸不出来。她翻过玉牌看了看。小字刻的是:“天道在上,万物为刍狗。”
她把玉牌塞回袖子里。桌面上,那杯缺了口的白瓷茶杯还放在原处,杯里的水还剩半杯。从杯口缺口的那个位置看进去,能看见水面漂浮着极细的一层灰,是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灰在水面上聚成一小片,像一个小小的灰白色岛屿,在水的表面张力下微微颤动,风一吹就散了。散了之后又重新聚拢,聚拢了又被吹散,反反复复,像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