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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师徒重逢

九重劫 笔墨云飞 2825 2026-05-13 19:18:04

暗紫色的剑光刺破殿堂的空气,剑尖直奔沈鹿溪的心口。魔主握着剑柄的手很稳,稳到剑尖在飞行过程中没有一丝颤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屠夫在宰杀牲畜——没有恨,没有快感,只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顾衍之的那只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睁大了,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他的右手——那只握剑的手——在距离沈鹿溪胸口三寸的地方顿了一下。顿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魔主感觉到了。顾衍之的意志在这一瞬间冲破了魔主的压制,像一根针从水底浮上水面,刺破了那层暗紫色的屏障。

魔主恼怒地哼了一声,五指收得更紧强行压下了那只手的颤抖。剑尖继续往前刺——刺中了什么东西。不是沈鹿溪的胸口,是血肉之躯。一道灰色身影从殿堂暗处冲出,速度快到魔主只看见一道灰影闪过,然后他的剑尖就没入了一具温热的身体。灰袍人闷哼一声,剑尖刺穿了他的左肩,从肩胛骨和锁骨的缝隙中穿过去,从后背透出来。他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剑刃,五指攥紧,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沈鹿溪的脸上,落在她的眉心、鼻梁、嘴唇上。她被血滴惊醒,眼皮动了一下。

灰袍人的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很短,不到一尺,刀背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他挥刀斩向魔主的手腕,不是要斩断他的手,是要逼他松剑。魔主果然松了手,退了一步。灰袍人把剑从自己肩上拔了出来,剑身从伤口退出的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血从伤口涌出来的声音很大,像有人在拧开水龙头。他把剑扔在地上,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他低头看着昏迷中的沈鹿溪,血从他的下巴滴落,滴在她的脸上。他伸手把那些血擦掉,手指在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抖了一下。

灰袍人抬起头。殿堂穹顶上的晶石光芒照在他的脸上——清瘦,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下的泪痣很显眼,不是长在眼尾的那种泪痣,是长在颧骨上方、眼睛正下方,像一滴永远擦不干的眼泪挂在脸上。他看着沈鹿溪,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人声,像砂纸磨过铁皮,像枯枝在风中折断。“师父……弟子终于找到你了。”声音里有三百年的漫长等待,有无尽岁月中累积的疲惫与酸楚。声音在殿堂中回荡。

魔主盯着灰袍人看了很久,从泪痣看到左肩的伤口,从伤口看到他手里那把刻满符文的短刀。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是姜劫。沈九劫那个最得力的弟子。你不是三百年前就死了吗?”他的声音里有怀疑,有惊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姜劫冷笑了一声。笑容牵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收起笑容。他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丹药是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叶的叶脉。“我一直活着,守在无归海,等这一天。”他把丹药塞进沈鹿溪嘴里,她的嘴唇是紧闭的,咽不下去。他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一按,她的嘴巴张开了一点,他用食指把丹药推进去,顺着喉咙往下送。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魔主看着沈鹿溪咽下那颗丹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守了三百年?在这座遗迹里?”姜劫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沈鹿溪的脸,丹药服下后她的脸色从死灰色变成了苍白色,呼吸从几乎没有变成微弱但稳定。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跳动很弱,但还在跳。他松了口气。

魔主凝聚出新的暗紫色剑气剑刃比刚才更长、更宽、更亮。他没有急着出手,看着姜劫,像在审视一个对手。“三百年前沈九劫渡劫失败,你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原来你躲在这里。”姜劫把沈鹿溪放在地上让她靠着石柱,站起来,把短刀换回右手,挡在她面前。他的左肩上那个被剑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灰白色的长袍被血浸透了半边,血从衣角滴下来,滴在地上的石板缝隙里。

“不是躲。”姜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守。师父渡劫之前交给我一个任务——守住无归海终极遗迹,等她回来。她说如果她渡劫失败,一定会重生,一定会来这里找真相。她让我在这里等。我等了三百年。三百年。”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语气里的分量重到魔主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殿堂里安静了片刻。穹顶上的晶石闪着暖黄色的光,地面上的金色线条在缓缓流动,祭坛上的黑雾在晶石中翻滚。姜劫的血滴在地上,声音很轻,一滴,又一滴,像钟摆。

魔主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守了三百年,就为了替她挡这一剑?值得吗?她已经不是沈九劫了,她是沈鹿溪,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连前世记忆都不完整。你守了三百年,守来的是什么?一个快要死的废物师父?”姜劫没有回答。他把短刀举起来,刀尖对准魔主。他的灵力从体内涌出——灰白色的光,不是金色,不是暗紫色,是灰白色的,像冬天的晨雾,像将明未明的天色。灵力的等级在SS-,比魔主低一级,但那股气势不比魔主弱多少。“我守的不是沈九劫,”姜劫说,“我守的是我师父。不管她叫什么名字,不管她还记不记得我,她是我师父。三百年是,三百年后也是。”

魔主的笑容消失了。他没有再说话,暗紫色的剑气从剑刃上炸开,剑光直刺姜劫心口。姜劫侧身躲过,短刀挥出灰白色的刀气与暗紫色剑气碰撞,溅出无数光点。魔主又攻了一剑,姜劫又挡了。第三剑的时候姜劫的动作慢了一拍,左肩的伤口在流血,失血让他的反应速度下降,剑光擦过他的右臂,割破了一道口子。他没有退,站在沈鹿溪身前一动不动。魔主的第四剑蓄势待发。

沈鹿溪的手指动了一下。丹药的金光在她的经脉中流转,修复着被魔气腐蚀的地方,一粒一粒地修补着断裂的纹路。她的眼皮动了一下,还睁不开。

姜劫的短刀在手中转了半圈,刀背上的符文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从刀身涌出,在刀尖凝聚成一点。他单膝跪下把短刀插进了地面,刀刃没入石板,灰白色的光从刀尖向四周扩散,以姜劫和沈鹿溪为中心展开了一个灰白色的光罩。魔主的第四剑劈在光罩上,光罩震了一下出现了裂纹,但没碎。魔主又劈了一剑,裂纹多了几道。第三剑光罩碎了。碎片在空中飘散,像灰色的雪花。姜劫从地上拔起短刀,血从左肩的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短刀的刀柄上。他的手指在打滑,握刀的手越来越不稳。

魔主一剑刺向沈鹿溪,姜劫再次扑过去挡在剑前。剑尖停在他喉咙前三寸的位置,不是魔主停的,是顾衍之的意志再次冲破了压制。顾衍之的那只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劫,嘴巴张开又合上。“带她……走……”姜劫看了他一眼,抱起沈鹿溪往殿堂深处跑去。他的脚步很快,左肩的血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魔主恢复了状态,追了上去,暗紫色的剑光在手中凝聚。

殿堂深处有另一扇门。

姜劫推开门抱着沈鹿溪闪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时候魔主的剑光劈在了门板上,门板震了一下,关严了。殿堂里暗紫色剑光烧了很久才熄灭。

姜劫靠在门板内侧大口大口地喘气,低头看着怀里的沈鹿溪。丹药的金光在她体内流转得越来越快,修复的速度在加快。她的呼吸从微弱变成了平稳,脸色从苍白色变成了淡粉色,像枯木逢春。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她的脸上。泪痣在烛火下闪闪发光。他的眼泪滴在她脸上,她没醒。滴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姜劫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掉,看了一下自己左肩上的伤口,伤口很深,能看到骨头。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用右手按住左肩。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按不住。

门板外面魔主在砸门,一下,两下,三下。门板在震动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落了姜劫一头一脸,他闭了一下眼睛把灰尘眨掉。门板上的裂纹从中央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像闪电,像即将碎裂的冰面。姜劫从腰间抽出短刀把刀尖对准门的方向。如果门碎了魔主冲进来,他还能挡几下。三下,或者两下,或者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鹿溪她还没醒。金色的丹药之光在她体内流转到全身,修复着她所有的经脉所有的伤口所有的断裂处。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金色光芒从她体内透出来越来越亮。她动了一下。

姜劫低头,泪痣在烛火下闪了闪,眼眶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碎屑从门缝中飞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灰白色的,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外面没声音了。

他没敢动。

怀里的人呼吸还在。

她手腕上那道旧伤疤自己快好了,边缘长了新肉,粉色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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