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58章 祸不单行

九重劫 笔墨云飞 2536 2026-05-13 19:18:04

沈鹿溪站起来的时候,魔主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在退,但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像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浪推了一下。他的眼睛盯着沈鹿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没有任何他看得懂的东西。那里面只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表情——不是杀意,杀意他见多了;不是恨意,恨意他更熟悉。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深渊。深渊不会愤怒,深渊不会仇恨,深渊只会吞噬。

魔主的手抖了一下。不是他的意志在抖,是顾衍之的意志感应到了沈鹿溪的状态。顾衍之在魔主体内拼命挣扎,挣扎的力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大到魔主的右手从剑柄上滑开了,大到他的左腿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跪下。魔主低声咒骂了一句,不是对沈鹿溪,是对顾衍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暗紫色的光芒在皮肤表面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他的意识在两种意志的拉锯中选择了退让——不是输,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消耗过多的力量,不值得。

暗紫色从他的瞳孔中褪去露出了顾衍之的黑色。顾衍之的眼睛睁开了一瞬,他看见了沈鹿溪,看见了她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暗紫色又重新涌了上来,魔主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魔主转身走进了殿堂的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暗紫色的光带在他身后越来越暗。慕君夜跟在他身后,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脚步机械,眼神空洞。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堂深处的黑暗中。

沈鹿溪站在原地没有追。她已经没有灵力追了,一成不到的灵力连跑都不够用,更别说追。她低头看着姜劫的尸体。白布还攥在她手里——刚才从周正源手里拿过来之后就一直攥着没松开,白布被她攥出了褶皱,褶皱里夹着灰尘。她把白布展开重新盖在姜劫的脸上,这次没有揭开。

周正源靠在墙上,胸口疼得厉害,不敢深呼吸,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气。他从怀里摸出传讯符,手指在符面上划了一下,符亮了。符纸上的光芒一明一暗,频率很快,像有人在水下拼命敲打墙壁,每一下都在催他快点看。他看过之后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白到嘴唇上的血色完全消失,白到眼眶底下的青黑色血管都透了出来。

沈鹿溪接过传讯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符纸上只有三行字:“沈家联合公会反对派,废除名誉会长头衔。篡改流放记录,诬你非沈氏血脉。皇帝被软禁,局势危急。速归。——东璃国忠臣急报。”她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清了字面意思,第二遍在字缝里找有没有隐藏的信息,第三遍确认这消息是真的。她握着传讯符的手指收紧了,符纸在她指尖皱成一团,边缘的符文在扭曲中闪了几下,灭了。

“沈家……本座给过你们机会。”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周正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怕,是身体本能地对某种危险信号做出的反应。

沈鹿溪把传讯符塞进袖子里,弯腰抱起姜劫的尸体。他的身体已经冷了,僵硬了。她把他的尸体放在殿堂角落的石台上,石台不高,刚好够一个人平躺。她把他的四肢摆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又把盖在他脸上的白布重新整理了一下。做完这些,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姜劫的短刀,刀刃上的符文在她手中亮着金色的光。看了一会儿,把短刀插回刀鞘,转身面对周正源。

“东璃国的账,回去一笔一笔算。”

她朝殿堂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姜劫的尸体,看了一眼,继续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布鞋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周正源跟在她身后,腿一瘸一拐的,有时候跟不上,小跑两步肋骨处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着牙跟上了。

殿堂的出口是来时的那个甬道,甬道很长,长到走进去之后回头看不见殿堂的门。暗紫色的结晶在墙壁上发着微弱的光。她走了很久,走到甬道的尽头那扇石门前。门是开着的,魔主离开的时候没有关。她穿过石门,外面是遗迹入口的平台。雾气比来时淡了一些,透过雾气能看见海面上隐隐约约的舰队轮廓。破天号的桅杆最高,旗帜在风中飘着。

小艇还系在平台边缘的石桩上,绳子系得很紧,周正源解了半天没解开。沈鹿溪抽出短刀一刀割断了绳子。小艇在雾气中摇晃,她跳上去,周正源跟着跳上去。船桨在雾气中划开水面。小艇穿过了雾墙,舰队的轮廓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破天号的甲板上有人在跑动,有将领在喊什么,声音穿过雾气闷闷的。

破天号的船舷边放下来绳梯。沈鹿溪抓住绳梯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身体往下坠了一瞬,她另一只手抓住了绳梯稳住了。周正源在下面仰头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爬上了甲板,将领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发生了什么。她抬手制止了他们的提问。

“回航。”

两个字,没有解释。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为什么。慕君夜不在了,顾衍之不在了,沈鹿溪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传令兵跑去桅杆下发信号旗,旗语从破天号的桅杆传到了下一艘船,传遍了整支舰队。百艘战舰同时调头,船身在转向时船舷激起白色的浪花。破天号的船首劈开了回头浪,船身震了一下。

沈鹿溪站在船头面朝西边——东璃国的方向。她的玄色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短刀的刀鞘磕在船舷上发出轻微的当当声。海水的颜色从灰黑变回了墨绿,从墨绿变回了深蓝。她在船头站了一整夜,没有吃干粮,没有喝水,没有坐下,没有闭上眼睛。

周正源躺在甲板上,胸口缠着绷带,绷带是从船上的医官那里要来的,缠得很紧,紧到他呼吸都会疼。他看着沈鹿溪的背影,看了很久,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闭上眼睛试图睡一会儿,但肋骨处疼得他睡不着。他数了一夜的羊,数到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数到了一百多只,剩下的时间全在想别的事情。

甲板上的水手们在悄悄议论。有人在猜东璃国出了什么事,有人在猜魔主会不会追来,有人在猜沈天师会不会哭。最后那个猜测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第一缕光。

沈鹿溪从船头走了下来,经过周正源身边时停了一下。“去东璃国,最快几天?”周正源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算完说:“风向好的话,五天。”沈鹿溪点了点头,继续走,走进了船舱。舱门关上了,门板很薄,隔音不好。周正源听见舱内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本书从桌上掉了下来,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他靠在船舱外面,过了一会儿听见舱内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很慢,隔很久才翻一页。周正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没了声音,他赶紧把耳朵拿开了。

破天号的甲板上有一块木板翘起来了,钉子从木板里冒出来半寸,没人去修。周正源蹲下来想把钉子按回去,按不动。他找了一把锤子,锤了两下,钉子下去了。锤第三下的时候锤子砸到了自己的手指,疼得他跳起来在甲板上蹦了好几圈,捏着手指吹气。手指头没破,指甲盖底下有一小块淤青。

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被吹得啪啪响,旗面上绣着“沈”字。金色的字在晨光中反着光,光很亮。一只海鸟落在旗杆顶上,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人,叫了两声,飞走了。船身随着海浪晃动,周正源脚步不稳,踩到了刚才敲下去的那颗钉子。钉子钉得不够深,鞋底被钉尖扎了一下,扎得不深,扯破了一点布。他低头看了看鞋底,把钉子又捶了几下,这次彻底捶进去了。甲板上留下一个小坑,坑里积了一点水,是海浪打上来的,咸的。水坑太小了,太阳一出来就晒干了。干了的坑底有一层白色的盐渍。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盐放进嘴里,咸得皱眉头。船身又开始晃了,晃得甲板上的水桶倒了,水洒了一地。

他赶紧蹲下来擦。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