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站在沈府门前的石阶上，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盐霜蹭在手背上白花花的。天道宝鉴的金色光幕在识海中展开，这一次不是弹出，是铺开，像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光幕上的字排得很整齐。“如何对抗暗黑主宰？”她问。光幕上的字变换了。
“暗黑主宰本体不灭。其核心为万古怨念的能量聚合体，常规攻击手段无效。需以七件上古神器组成‘诛天阵’，将其怨念能量净化或封印。七神器为上古时代第一批飞升修士所铸，每一件都蕴含着克制怨念的本源之力。”
光幕上弹出了一张清单。清单的格式像药方，每一味药都标注了名称、产地、功效和注意事项。沈鹿溪一条一条看下去。
“第一件：镇国玉玺。产地：东璃国龙脉最深处。功效：镇压一国气运，亦可用于镇压怨念。注意事项：玉玺与龙脉相连，取玉玺会导致龙脉受损，需以宿主灵力修补。修补耗时：三个时辰。”
“第二件：帝王剑。产地：天澜王朝开国皇帝佩剑，葬于皇陵主墓。功效：帝王之气可斩杀一切邪祟。注意事项：剑有灵性，非帝王命格者触碰会被反噬。建议由顾衍之前往——其体内有天澜皇室血脉。”
“第三件：定海珠。产地：无归海无名岛海底洞穴。功效：定风波，镇海眼，亦可定住怨念的流动。注意事项：洞穴中有守护兽，灵力等级A+。守护兽的弱点：畏火。”
“第四件：冰魄。产地：瀚海大陆极北之地的冰川深处。功效：冻结一切能量流动，包括怨念。注意事项：冰川中有上古冰虫，数量极多。冰虫的弱点：畏火。”
“第五件：天火令。产地：玄天大陆最高峰天柱山顶的火山口。功效：焚烧一切邪祟。注意事项：火山口常年喷发，需在喷发间隙进入。间隙时间：不到一盏茶。”
“第六件：玄水甲。产地：无归海与玄天大陆交界处的海底深渊。功效：抵御怨念侵蚀，保护阵法核心。注意事项：深渊中有上古海兽，灵力等级S-。海兽的弱点：畏光。”
“第七件：轮回盘。产地：东璃国地底最深处。功效：诛天阵阵眼，承载其他六件神器的力量。注意事项：轮回盘所在位置被上古禁制覆盖，破解禁制需要宿主精血。”
沈鹿溪把这七条信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七件神器，东璃国有两件，天澜王朝有一件，无归海有两件，瀚海大陆有一件，玄天大陆有一件，分布很散，散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陆地到海洋，每一件都在不同的方向。
天道宝鉴的光幕上弹出了一行警告，红色的大字，比之前任何一行字都大都亮。“暗黑主宰已感知到宿主在收集神器。他将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完全觉醒，届时无需下达灭杀令，他将亲自降临三界，吞噬所有修士的灵力。倒计时：四十九天。建议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前集齐七神器，布下诛天阵。”
沈鹿溪盯着倒计时那行字。四十九天，不到两个月。七件神器散落在两大陆各处，最快的取法是她一个人跑遍所有地方，但四十九天跑七处不现实，路上还要花时间破解禁制打守护兽。她需要帮手。
灵识从天澜王朝的方向传递过来，慕君夜的回复很快，快到沈鹿溪刚把传讯符收进袖中，对面就回了消息。“帝王剑朕来安排。皇陵的钥匙在朕手里，守卫朕可以支开，剩下的让顾衍之自己去取。定海珠的位置朕已经派人去勘察了，三天内给你答复。冰魄和天火令朕帮不上忙，太远了。玄水甲朕可以派舰队护送。轮回盘在东璃国地底，你自己搞定。人手朕已经派了，二十个精锐修士，听顾衍之调遣。够不够？”沈鹿溪回了一个字：“够。”
顾衍之看着她，等她安排。沈鹿溪把玉牌收进袖中。“天澜王朝的帝王剑和无归海的定海珠，你去。周正源跟你，加上慕君夜派的二十个修士。”顾衍之没有问为什么不一起去，他懂。七件神器分散在各地，两个人分头行动比一个人跑遍所有地方快得多。“你取哪几件？”他问。沈鹿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东璃国龙脉玉玺，极北冰魄，天柱山天火令。三件。”顾衍之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周正源从街对面跑过来，包袱抱在怀里，朱砂在包袱里沙沙响。他听见沈鹿溪的安排后脸色变了变，顾衍之和周正源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二十个精锐修士已经在路上了，从天澜王朝出发骑马走陆路，大概需要五天。沈鹿溪让他们五天后在东璃国港口集合，然后跟顾衍之一起坐船去天澜王朝。先去皇陵取帝王剑，再去无归海取定海珠。两条路线顺路。
沈鹿溪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昨天剩的，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她用力咬下一小块含在嘴里，用唾沫泡软了咽下去。她把剩下的半块递给顾衍之，顾衍之接过去没有吃，攥在手里。干粮的硬角硌着他的掌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长街两旁的店铺开始掌灯了，一盏一盏的灯笼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街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沈鹿溪从石阶上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她活动了一下腿，走下石阶。顾衍之跟在她身后，周正源跟在最后面。三个人的身影在长街上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很长。
皇宫到了，禁军认得沈鹿溪，没有人拦她。她穿过宫门，穿过前庭，穿过回廊，走到御书房门口。御书房的门开着，皇帝坐在书桌后面批奏折，朱笔在奏折上写写画画。看见沈鹿溪走进来搁下笔，皇帝想问什么，沈鹿溪先开口了。“我要进龙脉，取镇国玉玺。”
皇帝握笔的手指僵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玉玺是东璃国国运所系，取走了国运会怎样？”沈鹿溪如实告知：“会乱。但不取，暗黑主宰觉醒后东璃国就不存在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那方黑玉砚台看了很久，砚台里墨汁已经干了，毛笔搁在砚台边缘，笔尖上的墨也干了。他把毛笔拿起来在砚台里蘸了两下，没蘸到墨，把毛笔搁回去了。“去吧。朕信你。”沈鹿溪转身走了。
御书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很响。皇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支没有墨的毛笔，笔尖在空白奏折上画了一条线，没有墨，只在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画了一条又一条，划痕在纸面上叠在一起，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沈鹿溪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笼刚被太监点亮，光还不亮，昏黄昏黄的。她走过回廊的时候影子在地上晃动，忽长忽短。顾衍之跟在后面，脚步比她重。周正源抱包袱跟在最后面嘴里在念叨什么。沈鹿溪走出宫门站在护城河边，河面上有月光倒影，月亮很圆。她看了一会儿月亮，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晃动。风从河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衣角飘起来。岸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在水里泡得发黑。柳树根部的泥土里有虫子叫，声音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