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裂缝是被撕开的,不是自然裂开的。裂缝的边缘有手指的痕迹,五道,粗短不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用力往外扒,把天空像纸一样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从东到西横贯整个天启门广场上空,长度超过百丈,宽度在呼吸之间从一尺扩到了数丈。裂缝后面的虚空露了出来,暗红色,浓稠得像凝固的血浆。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无数个。
第一只分身从裂缝中挤出来的时候形态还不稳定,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在空中慢慢展开。暗红色的能量体从团状变成条状,条状变成人形,人形的四肢比例不对,左臂比右臂长,左腿比右腿短,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从左边裂到右边,牙齿参差不齐。尖啸声从那张嘴里发出来,声音大到广场上低阶修士的耳膜承受不住,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了下来。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分身从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以裂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它们不是飞下来的,是掉下来的,像下了一场暗红色的雨,雨点密集到连天空的黑色都被遮住了。
诛天阵的金色光幕挡住了第一波冲击。分身撞在光幕上炸开,暗红色的能量碎片在光幕表面燃烧,像雨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滋滋作响,化作黑烟消散。一只、十只、百只、千只,分身撞上光幕的数量在不停增加,光幕在连续不断的冲击下开始闪烁。沈鹿溪站在阵眼位置,灵力从丹田中涌出灌入脚下的轮回盘,轮回盘将灵力分配到其他六件神器,七神器共鸣维持光幕的稳定。心跳的快慢决定了灵力运转的节奏,每一次心跳灵力就会损耗一分,每一分损耗光幕就会暗一丝。
第十波冲击来的时候,光幕的闪烁频率快得连沈鹿溪都看不清了。她咬紧牙关催动灵力,灵力不够了从九成掉到八成,从八成掉到七成。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光幕的顶部开始往下延伸,延伸的速度不快,快到沈鹿溪想补都来不及。裂缝的宽度从发丝扩到手指,一只手从裂缝外面伸了进来。不是分身的手,是暗黑主宰本体的手,暗红色的能量体在光幕内侧凝聚成人形,人形在落地之前就完成了形态的稳定。它是第一只突破光幕的分身,灵力等级A级。
沈鹿溪的声音从阵眼位置传出:“迎战!”
慕君夜的号令声同时响起,广场上的联军将士同时拔剑。靠近裂缝最近的禁军队长第一个冲上去,长枪刺入分身体内,暗红色的能量从伤口喷出,喷了他一脸。分身一手抓住枪杆,一手拍向他的胸口,拍中的时候他的胸甲凹了进去,身体往后飞出数丈,落地时嘴里全是血。更多分身从裂缝中钻进来,光幕上的裂缝从一条变成数条,分身像洪水一样从每一条裂缝中涌入。诛天阵挡不住它们全部。
沈鹿溪从阵眼位置冲了出去。她不能离开阵眼太久,诛天阵需要她站在阵心才能使七神器共鸣,但她必须先把突破光幕的分身清理掉。一掌拍在一只分身胸口,灵力从掌心吐出,分身的暗红色能量体在灵力的冲击下从中心开始碎裂,像玻璃被锤子砸中,裂纹从中心向边缘扩散,碎成无数碎片。碎片还没落地就化作了黑烟。
顾衍之的帝王剑在分身群中纵横。剑身上的金红色光芒每一次挥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光痕,光痕交织成网,网住的分身在网中挣扎、燃烧、化为灰烬。他的诛劫剑意在战斗中自动流转,炼化进度在不知不觉中又涨了一点,魔主的力量正在被他一点一点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周正源在广场后方的高地上看着这一切。他的鼓声从第一只分身出现就没有停过,鼓槌敲在鼓面上每一下都在用全力。灵力全失后他的体力比普通人还不如,敲到第二十下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敲到第五十下的时候虎口裂开了,血从裂缝中渗出来沾在鼓槌上,他没停。敲到第一百下的时候眼前开始发黑,他看不清广场上的战况,但他还在敲。
慕君夜指挥禁军在广场中央结阵。圆阵,外层是盾牌手,内层是长枪手,最内层是符师。盾牌手把盾牌举过头顶挡住从天而降的分身,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长枪,符师在阵心点燃符纸将金色的光箭射向天空。圆阵像一个巨大的磨盘,把涌进来的分身一只一只碾碎。但分身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圆阵的外层开始被冲散,盾牌手有人倒下了,阵型出现了缺口。
沈鹿溪一掌拍碎身边最后一只分身,抬头看天。天际裂缝还在扩大,裂缝的长度从百丈扩到了数百丈,宽度从数丈扩到了数十丈。裂缝后面的虚空中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光幕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了,大到沈鹿溪的灵力都无法维持光幕的稳定。天道宝鉴在识海中报警:“诛天阵光幕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三。宿主灵力消耗:三成。建议宿主返回阵眼位置加固阵法。”
沈鹿溪看了一眼广场上的战况。禁军的圆阵还在运转但越来越吃力了,顾衍之被数只A级分身缠住暂时脱不了身。她转身冲向阵眼。分身们发现了她的意图同时朝她扑来,一只、两只、三只——她甩出三张符咒,三只分身同时炸开。冲到阵眼位置,双手按在轮回盘上,灵力从丹田中倾泻而出,灌入轮回盘,轮回盘将灵力分配到其他六件神器,光幕上的裂缝开始缓慢愈合。天空中,天际裂缝还在扩大。
暗红色的虚空中,有一张脸正在凝聚。不是分身的脸,是暗黑主宰本体。脸从裂缝后面浮现出来,大小与天际裂缝的宽度相当,五官模糊,只有眼睛清晰。无数只眼睛在脸上睁开,盯着广场上蚂蚁般的人群,每一只眼睛里都映出无数个正在浴血奋战的人的身影。眼睛眨了一下,光幕的完整度从百分之六十三掉到了百分之五十一。
沈鹿溪咬着牙继续输送灵力。左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鼓声没有停过。远处后方的鼓声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周正源坐在轮椅上,双手握着鼓槌一下一下地敲。鼓面已经破了,声音从清脆变得沉闷,但他还在敲。虎口的血把鼓槌染成了暗红色,鼓面上也溅了不少血点。每次鼓槌落下都会溅起细小的血雾。血雾在空气中飘散,被诛天阵的金光照得像红色的微尘。光明正大地飘着,没人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