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能量团百丈之内的时候,虚空中的压力骤然增加了数倍,像有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身体。沈鹿溪的飞行速度慢了下来,每一寸前进都要消耗比之前更多的灵力。顾衍之在她身后,帝王剑的剑身在压力中发出嗡嗡的震颤。能量团表面的裂缝在这一刻突然炸开,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一股狂暴到让人窒息的冲击波。冲击波的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沈鹿溪只觉得胸口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掌,身体往后飞了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嘴角有血——不是咬破舌尖的那处,是内脏被冲击波震伤涌上来的血,暗红色的,从嘴角溢出来挂在脸上。
顾衍之的身影在冲击波中被卷向了另一个方向,她看见他的身体在暗红色的虚空中像一片落叶一样翻滚,白衣在红光的映照下变成了血色。他试图稳住身形,帝王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光痕,但他的身体还是被冲击波推着往后退。怨念体趁机缠上了他的脚踝,暗红色的能量丝像蛇一样从他的脚踝往上爬。他挥剑斩断了一根又缠上来数根,速度比他斩断的还快。
沈鹿溪没有时间管他。前方的能量团在冲击波释放后开始收缩,从一团巨大的暗红色雾气凝聚成人形,体积从大到小从百丈缩到了九丈。能量在凝聚过程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山体内部的岩石在挤压中碎裂。人形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有头有躯干有四肢,比例匀称,五官在凝聚的最后时刻浮现出来——中年男子的脸,面容方正,眉骨高耸。表情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嘲讽,不是愤怒。
暗黑主宰的人形悬浮在虚空中,九丈高的身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它低头看着沈鹿溪,像在看一只蚂蚁。“沈九劫,前世你用九道劫雷困不住朕,这一世你更不行。”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是从整个身体内部振荡出来的。抬手一挥,暗红色的能量柱从掌心射出,速度快到沈鹿溪只来得及侧身躲避。能量柱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击中了她身后百丈外的一团怨念体。怨念体在能量柱的冲击下直接蒸发,连渣都没剩。
三道符咒从沈鹿溪手中甩出,呈品字形射向主宰的胸口、腹部和眉心。符咒炸开的时候金色的火焰在主宰身上燃烧,烧掉了能量体表面的一层,露出下面一层的颜色。这一层跟被烧掉的那层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暗红色,一样的浓稠。主宰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被烧出来的浅坑,伸手拍了拍,像拍掉衣服上的灰尘。浅坑在它拍打的过程中愈合了,愈合的速度快到沈鹿溪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就这?”主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抬手,又一道能量柱射来。这次不是一道,是一连串,从它的掌心连续射出,一道接一道。沈鹿溪在虚空中闪避,每躲过一道能量柱就要消耗灵力,连续躲过了七道,到第八道的时候躲不开了。能量柱击中了她的左腿,疼从膝盖的位置炸开,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腿的裤管被烧掉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肤是焦黑色的,上面有暗红色的能量在残留燃烧。伤口不深但疼。
顾衍之还在百丈外挣扎。怨念体的数量比他斩杀的速度增长得还快,暗红色的能量丝从他的脚踝缠到了膝盖,从膝盖缠到了大腿。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帝王剑的光芒在怨念体的压制下越来越暗。他看见沈鹿溪被击中,手中的帝王剑猛地挥出一道巨大的金红色剑气,斩断了缠在身上的大部分能量丝。新的能量丝立刻涌上来,比之前更多更密,他又被缠住了。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面对主宰。九丈高的人形悬浮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伤口在疼,灵力只剩不到两成。她能从主宰身上感应到的灵力波动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存在,连全盛时期的自己都不是它的对手。天道宝鉴在识海中报警:“暗黑主宰人形化身战力评估:SSS级。宿主当前战力:SS级。差距过大,建议宿主等待支援。”
沈鹿溪关掉了报警声。没有多余的灵力支撑它继续响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左腿,伸出右手,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身在虚空中反着暗红色的光。她抬头看着主宰。那只巨大的暗红色人形低头看着她,它的脸在她眼中不再模糊,她看清了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眼角的皱纹,眉骨的弧度,嘴唇上那道细小的疤痕。前世沈九劫在封印诛劫魔主之前,曾与殷无邪见过最后一面。殷无邪的脸就是这张脸,只是那时候这张脸上还有表情,不是现在这块木头。
第一剑劈在主宰的膝盖上,暗红色的能量碎片飞溅,碎片在飞溅的过程中化为黑烟。第二剑劈在它的腹部,留下了一道数尺长的伤口,伤口在愈合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半拍。第三剑还没来得及劈出去,主宰的手掌已经拍到了她面前。她用手臂格挡,掌力将她的身体拍飞了数十丈远,撞上了一团漂浮在虚空中的怨念体。怨念体在她撞上的瞬间炸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她周围尖叫。
她从怨念体中挣脱出来,嘴角的血更多了。低头看了一眼短刀,刀身上有裂纹,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慕君夜送的那把新刀没撑多久。她把短刀插回腰间,从袖中摸出最后那张天雷符。符纸被汗浸湿的角落还没有干,她把它攥在手心里看着远处的暗黑主宰。它在虚空中缓缓向她飘来,不急不慢。
顾衍之的剑光从百丈外亮了一下,很快又被怨念体的暗红色淹没了。虚空中没有风。沈鹿溪站直了身体把天雷符夹在指间,灵力从丹田中抽出来灌入符纸。符纸亮了,金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虚空中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她看着主宰越来越近的身影。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还是往下撇着。那张脸她前世见过。她在封印诛劫剑之前去找殷无邪告别的时候,殷无邪问她能不能不封印。她说不能。殷无邪没有再问。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接受。他接受了会被封印的命运,接受了沈九劫的选择,接受了一切。怨念是在漫长的封印岁月中慢慢积累的,从接受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怨恨,从怨恨变成了现在的暗黑主宰。殷无邪已经不在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他的怨念,不是他本人。
沈鹿溪把符纸攥得更紧了。符文在指缝间发光。
虚空中飘浮的怨念体碎片从她身边飘过,有一片飘得很近。她看见碎片里有一张孩子的脸,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碎片飘走了。远处的暗红色人形还在靠近,每一步都迈得很从容,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大。沈鹿溪没有退,站在原地看着它,看着她前世亲手种下的因结出的果。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符纸的符文被汗水润湿变得模糊了一些。模糊了也照样能用。她不会让怨念继续蔓延下去。这一次她亲自来结束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