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主宰的双掌从身体两侧抬起,十指张开。暗红色的能量从它体内涌出,在指尖凝聚成无数根细长的触手,触手的数量多到沈鹿溪数不清。它们从主宰的指尖射出,铺天盖地,像一张从天上撒下来的网。沈鹿溪从袖中抽出数张符咒——最后几张防御符。她用灵力点燃符纸,金色的光盾在身前凝聚成形。触手抽在光盾上每一下都让光盾出现一道裂纹,裂纹从被击中的位置向四周延伸。她把灵力不断地灌入光盾修补裂纹,触手太多了,修补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一根触手突破了防御,缠住了她的左腿。触手表面有细密的倒刺,勒进皮肤里火辣辣地疼。她的身体被触手甩了出去,甩向虚空中的一块巨石。巨石的大小超过一丈,表面布满了裂纹。身体撞上巨石的瞬间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声音——不是断裂,是错位。巨石在她撞击下碎成了无数块。她在碎石中翻滚,嘴里涌出一大口血。血在虚空中飘散,化成无数细小的血珠。
主宰收回手臂缓步走向她,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跨越了很远的距离。“就这点本事?”声音从它体内振荡出来。“前世你能封印朕,全靠顾衍之当容器。这一世,你们的感情反而成了弱点。你为了救他不惜献祭精血,你为了护他不惜闯入剑意世界。你的心软了,你的剑就钝了。你以为你在救他?你在害自己。”沈鹿溪从碎石堆中站起来。左腿的伤更重了,站的时候左膝弯了一下才撑直。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从袖中摸出那张天雷符,符纸在指尖微微发烫。
她闭上眼睛。灵识穿过虚空,穿过裂缝,回到天启门广场。诛天阵的七件神器感应到了她的召唤。镇国玉玺、帝王剑、定海珠、冰魄、天火令、玄水甲、轮回盘在同一瞬间同时亮了起来。七道金光从广场上升起汇聚成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通过她与七神器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联系,穿过虚空穿过裂缝直达她的掌心。她睁开眼睛将天雷符拍在掌心,金色光柱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不是射向主宰,是从她体内迸发出来贯穿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体在金光的包裹下短暂地感受到了力量的暴涨——从SS+跳到了SSS-。
她把金光推向主宰。
主宰看着那道射向它的金色光柱,没有躲,抬手接住了。暗红色的手掌与金色光柱接触的瞬间,虚空中炸开了一圈能量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怨念体全部震碎。金色光柱在主宰掌心中像一条拼命挣扎的蛇。主宰五指收拢将光柱攥在手里,像攥住了一条蛇的七寸,光柱在他掌心中扭动挣扎。他的手臂猛地一挥,将光柱折射了回去,折射的方向正是沈鹿溪所在的位置。她来不及躲。金色光柱击中她的胸口,那是她自己的诛天阵之力,是她自己的灵力经过七神器放大后的力量。被自己的力量击中的滋味不好受,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了很远,口中又喷出一口血,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天道宝鉴的报警声在识海中响了起来:“灵力低于百分之十。”
她从虚空中坠落,不是自由落体,是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慢慢往下沉。周围是暗红色的虚空,没有地面,她只是在往某个方向坠落。落了一段时间后她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巨石。她从巨石上滑落,单膝跪在了巨石表面。膝盖磕在石头上很疼,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头。左腿上的焦黑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嘴角的血也还在流,她抬手擦了一下,擦不干净,血又流出来了。
“灵力低于百分之五。”天道宝鉴的报警声越来越急促。她看着远处的暗黑主宰。它站在虚空中没有追过来,低头看着她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被他打倒在地的孩子。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还是往下撇着。她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刀身上的裂纹从刀尖延伸到了刀柄,刀柄上镶着的金龙徽章在暗红色的虚空中失去了光泽。她把短刀插回腰间,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张符纸——天雷符。符纸被汗浸湿的角落还没有干,符文在潮湿的纸面上模糊了一小块。她把符纸夹在指间,试图往里面灌注灵力,但丹田已经空了,灵力怎么挤都挤不出来,像一口被抽干了的水井,桶放下去只听到桶底撞在石头上的声音,什么都打不上来。
暗黑主宰抬起手,掌心对准她。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从一个点慢慢扩大成一个球,球的表面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尖叫。她看着那颗能量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没有躲,也躲不开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掌心上那道被剑意灼伤的旧伤疤还在那里,三年过去了它没有消失,一直在提醒她曾经发生过什么。
顾衍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在被怨念体淹没的暗红色海洋中看见了帝王剑的金红色剑光闪了一下又灭了,闪了一下又灭了。
能量球从主宰的掌心射出直奔她的面门。
远处的虚空中帝王剑的剑光更亮了。她闭上了一只眼。另一只眼还睁着,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能量球,回忆着她走过的每一步——从荒村柴房到沈府正厅,从金殿考核到背叛者名单,从剑意深渊到无归海虚空。她曾经站在万界之巅俯瞰众生,也曾被人踩在泥里践踏。她亲手封印过魔主,手刃过仇敌,也曾被人打得濒死昏迷。她失去过灵力,失去过徒弟,但这辈子没有失去过决心。
能量球还在靠近。顾衍之的声音还在喊她的名字。她手上那张天雷符的符纸在能量球带起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她抬头看着那个九丈高的暗红色人形,灵力低于百分之五,四肢不听使唤。身上的伤口流的血足够把衣服贴在身上。短刀在腰间,刀柄上金龙徽章上的宝石还反着光。血液从额头上流下来遮住了左眼,她没去擦,目光还落在顾衍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