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主宰的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暗红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它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的能量剑。剑身的长度与它自己的身高相当，剑刃上有暗红色的电光在跳动，每跳动一次虚空就震颤一下。它的右臂落下，剑尖对准了沈鹿溪的心口。它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一次，形神俱灭。”
顾衍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斩断了缠在脚上的最后一根怨念体，帝王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光痕。他的身体从怨念体的包围中冲了出来，朝沈鹿溪的方向疯狂飞来。暗红色的能量丝在他身后追逐，速度比他快，但不管，他不管了。他催动全身的灵力加快了飞行速度，帝王剑的光芒在暗红色虚空中亮得像一颗流星。他的声音嘶哑到不像人声，像一个人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水源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沈鹿溪听见了他的声音，想回应他但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卡着血，血沫堵住了声带。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朝她飞来，看着那道金红色的剑光在暗红色的虚空中越来越亮。距离很远，远到她知道他来不及了。
天道宝鉴在这一刻炸开了。
不是从识海中弹出光幕的那种炸，是真正的炸——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胸口、丹田同时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金光在虚空中炸开一圈巨大的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将靠近的暗红色能量全部推开。暗黑主宰的能量剑在金光涟漪的冲击下歪了一下，没有刺下来。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恐惧，是疑惑，像一个大人看见一个已经被他打倒的孩子突然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还在发光。
天道宝鉴的声音在沈鹿溪识海中响起，不是平时的文字提示，是声音，苍老而庄严。“检测到宿主即将陨落。天道宝鉴终极权限强制激活。七神器共鸣，宿主生命体征锁定。终极权限开启条件：七神器集齐且宿主濒死。条件满足。权限开启。”
金光涌入沈鹿溪脑海的强度超乎想象，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太阳。前世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全部炸开，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空隙被金光照亮，空隙中隐藏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她看见了，终于看见了前世她渡劫那天的全部真相。九道劫雷不是天道自发，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雷劫降临的前一刻，暗黑主宰向万界意志递交了一份灭杀令申请，申请书上写着她的名字、她的修为、她即将突破的瓶颈。万界意志批准了，批准的速度快到像根本没有审阅，灭杀令下达天道的执行机制启动。九道劫雷从天而降。
她看见了万界意志的面孔。没有面孔，只是一片光，刺目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光。光中有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是意志本身——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是“同意”。暗黑主宰站在万界意志的光辉下，暗红色的能量体在白光中像一团污渍。它在笑，嘴角往下撇着，不是嘲讽，是庆幸。它害怕了，怕她踏入轮回境，怕她成为万古以来第一个触及那个领域的人，怕她找到了对抗它的方法。在它还是殷无邪的时候，它渡轮回劫失败化作怨念，从此对“轮回境”三个字有了刻骨铭心的恐惧。它不能让任何人踏入那个境界，没有人可以触碰它触碰不到的高度。
暗黑主宰的本质在天道宝鉴的金光中完整地揭示了出来：三界所有修士踏入轮回境失败时的怨念凝聚而成，不是某一个人的怨念，是万古以来的总和。殷无邪是第一缕，不是唯一的一缕。万古以来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在他们冲击轮回境失败的那一刻，他们碎裂的道心、他们消散的意识、他们未被满足的渴望，全部汇入了虚空中的这团暗红色能量。暗黑主宰是万古怨念的化身。
沈九劫前世之所以被九道劫雷轰杀，是因为她是万古第一个快要踏入轮回境的修士，快要触碰那个所有前辈都倒下的门槛。暗黑主宰出于恐惧早早下达了灭杀令——在她还没有真正踏入轮回境之前就把她杀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天道宝鉴将这些信息灌入她脑海的速度快到只用了数次呼吸的时间。她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在燃烧。
暗黑主宰的能量剑还在她心口上方，剑尖距离她的胸口不到数尺。顾衍之还在朝她飞来，他的脸在她视线中越来越清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那道三年多前的旧伤疤还历历在目，封印那道劫雷气息留下的印记。她把手握成了拳头。暗黑主宰的剑刺了下来。
剑尖刺入她胸口的瞬间，她的身体被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了。暗红色的能量剑与金色的护体灵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像金属刮过玻璃，像千万只鸟在同时鸣叫。金光在剑尖的压迫下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没有扩大。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来缠上了剑身，暗红色的能量剑在金光缠绕下开始熔化，像蜡烛遇见了火焰，从剑尖开始熔化熔化到剑身熔化到剑柄。
暗黑主宰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
沈鹿溪从虚空中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在金光的包裹下悬浮起来，从单膝跪地的姿势变成站立。左腿上的伤口还在，焦黑的皮肤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但她的脸上不再有痛苦的表情，她看着暗黑主宰，看着它那九丈高的暗红色人形，看着它那张殷无邪的脸，看着它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困惑。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金光将她的声音送到了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本座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暗黑主宰盯着她看了很久。“想起来又如何？你的灵力已经见底，七神器的力量也快耗尽了。你拿什么跟朕斗？”
沈鹿溪看着她掌心里那道旧伤疤，那道伤疤在她掌心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道被封印了很久终于被释放出来的闪电。顾衍之的身影在虚空中越来越近。他手腕上封印的光纹在金光中亮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魔主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压制。这一次，顾衍之不需要再喊她的名字了。他的剑比她先到。帝王剑的金红色剑光从天而降，劈向了暗黑主宰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