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的金光像两盏被点燃的灯。她跪在虚空中浑身是血，左腿的焦黑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壳。天道宝鉴将前世记忆灌入她脑海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但那些画面还在她眼前回荡，一遍又一遍，像走马灯。
暗黑主宰的能量剑悬停在她心口上方数尺处，剑尖的金光还在与她的护体灵光对峙。它的脸上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耐烦，能量剑又往下压了一寸，但金光挡住了。沈鹿溪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虚空里。
“原来如此。你不是天生的主宰。你是我们所有修士失败的怨念。万古以来每一个冲击轮回境失败的人，他们碎裂的道心、消散的意识、未被满足的渴望，全部汇入了你。你怕我们成功，所以你在每个突破轮回境的人面前降下灭杀令。”暗黑主宰的面部扭曲了。它那张殷无邪的脸在能量波动中变形，五官移位错位重组，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住口！”它的声音不再是千万人的叠声，变成了一个人的声音——殷无邪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三百年封印积累的怨恨。“朕是万古第一主宰，所有修士的噩梦！不是你们创造了朕，是朕选中了你们！朕选中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你们的失败，这些才是朕的养料！”
沈鹿溪从地上站了起来。左腿的伤口在站起来的瞬间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头，但她站稳了。灵力仍然不足一成，天道宝鉴锁定了她的生命体征暂时不会死，灵力也不会自然恢复。但她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不是灵力层面的压迫，是道心层面的碾压——像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俯视山脚下的蚂蚁，不是故意俯视，是高度决定了视角。
天道宝鉴在识海中弹出提示，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宿主突破至轮回境。圣主境之上，万古第一人。轮回境效果：灵力自我再生，不受外界能量压制。道心永恒，万法不侵。”
沈鹿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那道三年多前的旧伤疤正在发光，封印劫雷气息的印记在金光中慢慢消融，像冰遇见火，从边缘开始融化。灵力从丹田中涌出，不是以前那种从外向内吸收再转化，是从本源直接生发——像泉水从地底涌出，源源不断。灵力在一成与两成之间来回波动，每次波动都会涨一点点。
暗黑主宰的能量剑再次刺下。这一次沈鹿溪没有躲，抬手一掌拍在剑身上。掌心与剑身接触的瞬间金光从掌心炸开，暗红色的能量剑像玻璃一样碎裂，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化为黑烟。暗黑主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能量剑，脸上的表情从扭曲变成了空白——不是平静，是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顾衍之终于冲到了沈鹿溪身边。他从虚空中落下半跪在她身侧，帝王剑插在虚空中撑住身体。他看着她周身在金光中飘动的发丝，看着她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惊。“你……突破轮回境了？”沈鹿溪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来了”的表情。
“本座是万古第一修士，从来都是。”
暗黑主宰的能量剑已经完全消散了。九丈高的人形悬浮在虚空中低头看着沈鹿溪，它那张殷无邪的脸上再次出现了表情，这次不是疑惑，不是不耐烦，是恐惧——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像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发现梦里的怪物就站在床边。
沈鹿溪从顾衍之手中接过帝王剑。剑柄上的红宝石在她掌心中亮起金红色的光，剑身上的符文在金光中逐一亮起。天道宝鉴在识海中弹出新的提示。“轮回境之力已激活。暗黑主宰压制效果失效。建议宿主趁其恐惧未消，发动反击。”沈鹿溪没有看那条提示，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指着暗黑主宰的脸。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万古怨念，凝聚成灵。三界修士的失败成就了你。今日，本座替他们讨回公道。”
暗黑主宰退了一步，后退的距离很小，但它确实退了。它的右手抬起凝聚新的能量剑，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慢了。沈鹿溪的剑劈了下去，金红色的剑光从帝王剑上炸开，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刃斩向暗黑主宰。光刃在飞行的过程中越来越大，从数尺长到数丈长，从数丈长到数十丈长。暗黑主宰抬手格挡，能量剑与光刃碰撞。光刃将能量剑从中间切成两半，余势未衰，斩在了暗黑主宰的胸口。
能量碎片飞溅。暗黑主宰的胸口被斩开了一道数尺长的伤口，伤口比他之前被沈鹿溪攻击时留下的任何伤口都深。愈合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暗红色的能量在伤口边缘蠕动，一下一下地修补，速度很慢。它的脸上恐惧加深了。
顾衍之从虚空中站起来站在沈鹿溪身侧。帝王剑被他握在手中，金红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虚空中格外刺眼。他的灵力还有，炼化魔主进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魔主的力量正在被他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暗黑主宰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它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了，人形轮廓的边缘出现了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它在维持自己的形态。沈鹿溪的剑又举了起来，剑身上的光芒比刚才更亮。暗黑主宰看着那道光芒，它眼中的倒影不是她的身影，是万古以来所有冲击轮回境失败的修士。那些人每一个都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抬头看着天空，看着云层中劈下的九道劫雷，看着天道灭杀令在他们头顶亮起。他们不知道杀他们的不是天道，是一团怨念，一团因为恐惧而疯狂的怨念。
沈鹿溪的剑落下了。虚空中传来暗黑主宰的怒吼，它的声音又变回了千万人的叠声，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所有声音同时尖叫。顾衍之的剑也落下了。两道剑光交错在一起。
暗黑主宰的人形在虚空中被斩成了碎片。碎片没有消散，它们在空中旋转、翻滚、重新汇聚。暗黑主宰不是那么容易被消灭的，它是不死的，怨念不灭它就不会死。但它受伤了，伤得很重，重到需要时间才能重新凝聚。沈鹿溪看着虚空中那些正在重新凝聚的能量碎片。
她的灵力已经从不足一成恢复到了两成。轮回境的自我再生速度超出了预期，每一息都在涨。剑气还在残留，她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往后飘了很久才慢慢落下来。沈鹿溪把剑插在了虚空中——不是地面，就是虚空，剑身悬浮在虚空里定住了。剑身上的金光在暗红色的虚空中像一座灯塔。
远处，暗黑主宰的碎片还在旋转。它们会重新凝聚，只是时间问题。沈鹿溪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已经碎成了粉末，她吃的是一把干粮渣。粉末在嘴里粘成一团咽了下去。
顾衍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没问。他站在她身侧，帝王剑横在身前。暗红色虚空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远处那团正在重新凝聚的暗红色能量。能量碎片旋转速度慢了下来。新的形态正在成形。沈鹿溪把手上的干粮渣拍掉，看着远处那团重新凝聚的能量。碎片旋转还在继续，速度时快时慢，重组过程并不顺利，像是卡住了。破裂的部分有些没能接回去，虚空中散落了几片，暗淡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