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主宰停止了吸收怨念。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碎片在他周身悬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散开,像受惊的鱼群四散逃逸。人形转过身来,面向沈鹿溪和顾衍之。面部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不再是模糊的能量轮廓,而是一张有血有肉的脸——苍老,狰狞,皮肤像干裂的河床,沟壑纵横。嘴角往下撇着,眼角往上吊着。不是殷无邪的脸,是暗黑主宰自己的脸,万年怨念自己长出来的脸。他笑了,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黑黄色的牙齿。牙齿上也有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
“你们追来了?找死。”
沈鹿溪没有说话,帝王剑在她手中亮了一下。顾衍之的手按在她的手臂上,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只按在她手臂上的手收紧了一下。她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在说小心。
暗黑主宰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片虚空。他体内的暗红色能量从裂纹中喷涌而出,不是往外泄,是往外爆。能量从他体内炸开的时候虚空震动了一下,震动的幅度大到沈鹿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推了一下往后飘了数尺。然后震动停了,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能量没有消散,在虚空中悬浮了片刻,开始朝暗黑主宰的方向汇聚。不是一片一片地汇聚,是全部,虚空中所有漂浮的怨念碎片在同一瞬间同时破碎,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像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住,朝暗黑主宰的人形涌去。
暗黑主宰的体型暴涨。从两丈到三丈只用了呼吸间,从三丈到十丈又用了呼吸间,十丈到二十丈,二十丈到三十丈。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沈鹿溪的眼睛几乎跟不上。暗红色的能量在他体表凝聚成铠甲,铠甲的表面有无数张面孔在尖叫,面孔的嘴张开又合上。他的右手凝聚出一柄巨斧,斧刃的长度超过了他的身高,斧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电光。
体型最终定格在五十丈。五十丈高的巨像顶天立地,他的头几乎顶到了这片黑暗空间的穹顶,他的脚踩在虚无中但没有下沉。他低头看着沈鹿溪和顾衍之,像大人低头看着两只蚂蚁。暗黑主宰开口了,声音从五十丈高的巨像体内振荡出来,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这才是朕真正的形态——万年怨念凝聚的终极主宰!”
沈鹿溪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虚弱,是狂暴。他不再恐惧了,在完全释放万年怨念之后恐惧已经被狂暴吞噬。现在的他只是一头野兽,一头被逼到绝境后燃烧生命最后一搏的野兽。
三道符咒从她手中甩出呈品字形射向暗黑主宰的胸口。天雷符,不是用精血画的那种,是普通的天雷符,对付分身够用,对付终极形态,她没抱太大希望。金色雷霆在符纸炸开的瞬间从虚空中劈下,三道雷同时劈在巨像的胸口。雷光在铠甲表面炸开,烧穿了几张面孔,在铠甲上留下了几个小坑,坑不大,深度不到半尺,对五十丈高的巨像来说像被蚊子叮了三口。巨像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几个小坑,伸手拍了拍,像拍掉衣服上的灰尘。然后他举起了巨斧。
沈鹿溪来不及躲。不,她躲得开,但顾衍之在她身后。巨斧劈下的速度快到她只来得及把帝王剑横在身前格挡。斧刃与剑身碰撞的瞬间,力量从斧刃上传导到剑身,从剑身传导到她的手臂,从手臂传导到她的全身。她被震退了百丈远,虎口裂了,血从裂缝中渗出来滴在剑柄上。顾衍之从侧面冲过来扶住了她。巨斧劈出的能量波在斧刃落地后继续往前冲,击中了她身后百余丈外的虚空壁,虚空壁炸裂了一道数丈长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天道宝鉴在识海中展开光幕,金色的大字刺眼。“暗黑主宰终极形态——灵力评级估测为SSS级以上。宿主当前灵力:六成。胜率评估低于两成。”
沈鹿溪把光幕关掉了。帝王剑在手中转了个方向她换成了双手握剑。死过一次的人从来不信胜率。
巨像再次举起巨斧,斧刃上的暗红色电光比刚才更亮了。顾衍之从她身侧冲了出去,帝王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剑气,剑气斩在巨像的膝盖上。巨像的膝盖被斩出了一道数尺长的伤口,暗红色的能量从伤口中涌出。巨像低头看了他一眼,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短刀的长度跟帝王剑差不多。他朝顾衍之劈去,顾衍之闪身躲过。沈鹿溪从正面冲了上去,这次她不是用符咒,是用帝王剑,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金红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虚空中亮得像一轮太阳。她双手握剑剑尖朝上,身体在虚空中旋转,借旋转的力量将剑身刺入巨像的腹部。剑尖刺入暗红色铠甲半尺深,停住了。
巨像的左手放弃了追击顾衍之,转而朝沈鹿溪拍来。手掌遮天蔽日,掌心的纹路每一条都是一条流动的暗红色能量。她拔剑后退,掌风擦过她的身体,把她推出去了很远。她在虚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顾衍之飞到巨像身后,一剑劈在巨像的后颈上,剑气斩开了一道伤口。巨像怒吼,声音大到沈鹿溪的耳膜疼,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头。暗红色的能量从巨像体内向外炸开,这次不是攻击,是纯粹的释放,像把水倒入滚烫的油锅。
虚空中剩余的怨念碎片被这股能量冲击波卷起,朝巨像涌去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碎片在靠近巨像的瞬间就被吸收了,连破碎的过程都省了。巨像的体型没有继续膨胀,但他铠甲上的那些面孔活了过来,嘴巴张开眼睛睁开,无数张脸同时尖叫。巨像举起巨斧这一次不是劈是扫,横扫。
沈鹿溪和顾衍之同时后退,斧刃从他们面前扫过,带起的能量波将两人又推远了数十丈。天道宝鉴没有再报警,胜率已经低到不值得报了。沈鹿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血还在流她把血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双手再次握住剑柄。顾衍之飞到沈鹿溪身侧,帝王剑在他手中亮着金红色的光,手腕上的封印也亮着暗紫色的光。封印在跳。炼化进度在这一刻从百分之二十七跳到了百分之二十八。魔主的力量正在被他加速转化,暗黑主宰的狂暴刺激了诛劫剑意,诛劫剑意的增强刺激了魔主的反抗。
暗黑主宰的巨像在虚空中转过身来。五十丈高的身躯占据了这片黑暗空间的大半。沈鹿溪看着那张狰狞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暗黑主宰的巨像朝他们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跨出了很远的距离,直接跨到了他们面前。他的巨斧再次举起,这一次斧刃对准的是她一个人。沈鹿溪没有退,双手握剑剑尖指向暗黑主宰的脸。
顾衍之也没有退。两个人的剑光在虚空中交汇。暗黑主宰的巨斧落了下来。漫天碎片从虚空壁的裂缝中剥落,黑灰色,很薄。落在衣袍上成了一片灰,轻轻按一下就碎了,没有声音。沈鹿溪没有去弹肩上那片碎屑,她没有注意到的。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只巨斧。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