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斧劈空了。沈鹿溪在斧刃落下的前一瞬侧身闪开，斧刃擦着她的左臂掠过，带起的能量波割破了她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在虚空中翻了个身，落在顾衍之身侧，帝王剑横在身前。巨像转过身来，五十丈高的身躯在黑暗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没有继续挥斧，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震得虚空壁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道。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张开，掌心朝上。暗红色的能量从他的掌心射向虚空穹顶，在穹顶炸开，化作一片暗红色的乌云。
乌云不是水汽凝结的，是能量凝聚的。乌云的厚度超过百丈，宽度覆盖了整片虚空穹顶。乌云中有光在闪，不是暗红色，是金色，九道金色的光在云层中翻滚，像九条被囚禁在笼中的金龙。它们在挣扎，在冲撞，在试图挣脱乌云的束缚。暗黑主宰的声音从巨像体内传出，带着疯狂的笑意。“沈九劫，前世你就是死在九道劫雷下。这一世，朕让你再死一次！”
劫雷落下来了。第一道劫雷从乌云中劈下，速度不是快是快到沈鹿溪只来得及把帝王剑举过头顶。金色的雷柱击中剑身，力量从剑身传导到手臂，从手臂传导到全身。她的身体被震退了数丈，虎口传来撕裂的疼痛，低头看虎口——旧伤裂开了，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流。天道宝鉴在识海中弹出提示。“劫雷威力为前世的1.5倍。建议宿主不要硬抗。劫雷共有九道，威力逐道递增。”
沈鹿溪没有回话。她把帝王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前世的1.5倍，九道劫雷逐道递增。她前世全盛时期圣主境巅峰都扛不住九道劫雷，现在她的灵力只有六成，轮回境的质量比圣主境高，但量不够。暗黑主宰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道劫雷还在乌云中酝酿，声音从乌云中压下来，像雷声，像鼓声，像千万人在同时敲击同一面鼓。
“劫雷杀不死你。朕知道。你现在是轮回境，劫雷劈不死你，但能摧毁你的道心。朕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失败，再次陨落。第一次失败是意外，第二次失败是宿命。沈九劫，你的宿命就是死。”
顾衍之动了。他从沈鹿溪身侧冲出去，帝王剑在金红色光芒中划出一道剑气斩向巨像的胸口。剑气在铠甲上留下了一道数尺长的伤口，巨像低头看了他一眼，左手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朝他劈去。顾衍之侧身躲过，短刀劈在虚空壁上，虚空壁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他转身朝沈鹿溪飞去。第二道劫雷劈下来了，他飞到沈鹿溪身前想用身体挡住，沈鹿溪一把推开他。
“这是本座的劫，本座自己扛。”
她把他推到身侧数丈外，帝王剑重新换回右手。第二道劫雷劈中了她的左肩，金色雷柱贯穿她的身体。衣袍碎裂，焦黑的布料从肩上飘落。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肩上的伤口焦黑一片，新生的粉色皮肤被烧焦了。血从焦黑的伤口渗出来暗红色的。轮回境的身体在自我修复，修复的速度快，但劫雷造成的损伤速度比修复快。
巨像的左手收回了短刀，五十丈高的身躯在黑暗中微微前倾。乌云中第三道劫雷正在凝聚。
沈鹿溪从虚空中站起来，左肩的疼痛让她的左臂暂时抬不起来了。她把帝王剑换回左手，不，左手抬不起来换不了。她用右手握住剑柄垂下剑尖。第三道劫雷劈下来了。她伸出手左手抬不起来，用右手，右手掌心朝上接住了劫雷。金色雷柱击中掌心的时候她感觉到掌心那道旧伤疤在燃烧。封印劫雷气息的印记在轮回境的金光中融化了。劫雷的力量顺着掌心的旧伤疤涌入她的体内。不是攻击，是融入——前世她承受过九道劫雷，身体对劫雷有记忆。轮回境让这份记忆从封印中被释放了出来。劫雷不再攻击她，在滋养她。
暗黑主宰的笑容凝固了。他的巨像前倾的幅度更大了，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乌云中的第四道劫雷没有落下来，乌云在翻滚，雷在蓄势，但没有落下。
沈鹿溪抬头看着乌云中那九道翻滚的金色雷霆。五行中她也是雷，九道劫雷是天道用来处刑的武器，也是轮回境修士重塑肉身的养料。暗黑主宰召唤劫雷来摧毁她的道心，但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的人，连天道都困不住，几道雷算什么。
第四道劫雷落下来了。她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站在虚空中张开双臂，像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金色雷柱劈中她的胸口。这一次身体没有被震退，劫雷的力量从她的胸口涌入经脉，在经脉中奔涌流转。雷光从她的七窍中透出来，金色的。
暗黑主宰的巨像退了一步。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劫雷同时劈下。三道雷柱汇聚成一道更粗更亮的雷柱，将沈鹿溪笼罩在雷光中。她的身体在金光的包裹下缓缓浮起。雷光在她体内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灵力从四成恢复到五成，从五成恢复到六成。
暗黑主宰的巨像又退了一步。他的声音不再是嘲笑，是怒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吸收劫雷——这是天道的杀招——不是你的养分——”
乌云开始消散了。第八道劫雷没有落下来，乌云中只剩下最后一道劫雷还在翻滚。暗黑主宰的双手从高举改为前推，试图把最后一道劫雷强行压下来。乌云在暗红色能量的催动下重新凝聚了。
第八道劫雷劈了下来。沈鹿溪抬手一把抓住了雷柱，五指收拢，雷柱在她掌心中像一条被攥住七寸的蛇，扭动了几下就不动了。金雷被她从掌心吸收。
乌云散了大半。最后一道劫雷还悬在穹顶不上不下。
暗黑主宰的巨像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震得虚空壁上的裂缝从顶部延伸到底部。沈鹿溪站在虚空中浑身被金色的雷光包裹着看着那尊五十丈高的巨像。乌云中的第九道劫雷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垂了下来，速度很慢，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柳枝探到了沈鹿溪面前。她伸手握住了雷柱末梢，劫雷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入经脉。
暗黑主宰的巨像形体不稳了，铠甲的边缘开始碎裂。
虚空中原先那些消散的怨念碎片无意中飘近了她身体周遭。碎片被金光一照就化了。顾衍之不知何时退到了数十丈外，他能明显感觉到虚空中压迫的气息渐渐平复了。暗黑主宰的铠甲表面裂纹也在加深。第九道劫雷已经完全消融在她掌心，乌云没有散尽，还残留了一层薄雾。沈鹿溪没有去看，直直望着巨像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