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沈鹿溪已经没有力气躲了。暗金色的雷柱击中她的胸口，她整个人在虚空中往后退了十几丈，双脚在虚无中犁出两道深痕——不是真的犁出了痕迹，是劫雷的力量在虚无中燃烧留下的光痕。她胸口被击中的地方衣服烧出一个大洞，洞边缘焦黑，焦黑下面的皮肤上一层焦痂。焦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轮回境的护体灵光在劫雷的轰击下没有碎。灵力从丹田中涌出补充到护体灵光中，她咬牙站稳了。没有倒下。
第五道劫雷在乌云中酝酿的时间比前四道都长。暗红色的乌云在巨像头顶翻滚，雷光在云层深处闪烁，频率越来越密。暗黑主宰的笑声从虚空中传来，不是从巨像的嘴里发出的，是从它整个身体振荡出来的，千万人的笑声叠加在一起，震得沈鹿溪的耳膜疼。“撑住啊，沈九劫。这才第五道。”
第五道劫雷落下来了。这道雷比前四道加起来还粗，暗金色的雷柱粗到沈鹿溪的视线完全被它填满，什么都看不见了。双手举起帝王剑格挡，剑身与雷柱接触的瞬间，金属的哀鸣从剑身上传出来。帝王剑的剑身出现裂纹了，从剑刃边缘向剑脊延伸，裂纹的走向不是直的，是弯的，像闪电的形状。虎口崩裂了，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虚空中。血在虚无中不往下落，就悬浮在那里。灵力已经从三成掉到了两成多。剑身上的裂纹还在扩大，第五道劫雷消散的时候帝王剑的剑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明显的裂痕。她把剑横在身前看着那些裂痕，剑身上的符文还在亮着，但有几道符文被裂纹切断了。
顾衍之在百丈外看着这一切。他的左腕在虚空中亮着暗紫色与金色交织的光，封印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感觉整条左臂都在跟着震。炼化进度在劫雷的刺激下又开始涨了，百分之二十八，百分之二十九。魔主的力量在被他加速转化，但转化的速度跟不上他冲向沈鹿溪的速度。他从百丈外冲了过来。
“别过来——！”
第六道劫雷落下了。
暗黑主宰的冷笑声从巨像体内传出来，那道冷笑里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感。“找死。”第六道劫雷比第五道粗了一半。雷柱劈下来的方向不是沈鹿溪，是顾衍之。暗黑主宰的目标从来不是沈鹿溪，是顾衍之——杀了他，诛劫剑就会失控，诛劫剑意会反噬沈鹿溪。
顾衍之没有躲。他加速了，帝王剑在他手中亮着金红色的光，剑身上的符文在雷光的照耀下亮得刺眼。劫雷劈中了他的后背，暗金色的雷柱在他背上炸开。他的衣衫在雷光中化为灰烬，背部的皮肤从焦黑到炭化，到露出肌肉组织，到肌肉也被烧焦。他在咬着牙，咬得很紧，牙龈出血了血从嘴角渗出来。诛劫剑意从他的体内涌了出来，不是他催动的，是自行激活的，暗紫色的剑意在他背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被劫雷击碎了很多次，又重组了很多次。每一次重组都吸收了近半的劫雷之力。劫雷的力量被诛劫剑意吸收后转化为暗紫色与金色交织的能量，注入了顾衍之的丹田。
魔主的惨叫声从封印深处传来。
顾衍之的身体往沈鹿溪的方向坠落，她冲过去接住了他。他的后背没有一块好肉了，从颈椎到尾椎，整条脊柱上方的皮肤全部烧毁，肌肉也是焦黑的。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脉还在跳，在很微弱地跳动。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唇在动。
她弯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一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出了血沫。沈鹿溪抱着他跪在虚空中，浑身在发抖，不是冷，是怕。她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前世被九道劫雷劈死的时候她没有怕过。这一世被沈家逼着挖心换根的时候她没有怕过。被暗黑主宰打得濒死的时候她也没有怕过。但现在她怕了。因为他快死了。
暗黑主宰的巨像在虚空中停止了后退。他看着沈鹿溪抱着顾衍之跪在虚空中的样子，嘴角往下撇的角度更大了，不是笑，是满足。“多感人的一幕。一个容器为了他的主人献身。但他不是朕杀的，是你杀的。是你把他拖进了这场战斗。”
沈鹿溪没有说话，把顾衍之轻轻放在虚空中，让他平躺着。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暗黑主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血从虎口滴下来从左肩的焦黑伤口渗出来从嘴角流下来。但她的眼睛很亮。暗黑主宰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光，嘴角往下撇的角度收了一些。乌云中还有三道劫雷在酝酿，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沈鹿溪朝暗黑主宰走了一步。劫雷的光在她身后亮起她也没有回头。她背对着劫雷走向了那尊五十丈高的巨像。
第七道劫雷劈下来了，没有劈中她。劫雷在她身后数丈处炸开，雷光照亮了她的背影。她的影子被投射在虚空中很长很瘦。她被劫雷的余波推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暗黑主宰退了一步。巨像后退的时候虚空壁上的裂纹从顶部延伸到底部。每退一步体型缩一丈，五十丈缩到四十九丈，四十九丈缩到四十八丈。他的本源怨念在加速消耗。维持巨像、召唤劫雷、不断后退，每一项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怨念储备。
沈鹿溪又走了一步，从腰间拔出短刀，慕君夜送的那把已经裂纹遍布的短刀。她把短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刀身上的符文在劫雷的余光中明灭不定。她把它攥在手里。
乌云开始散了。不是慢慢散，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像被撕开的幕布一样向两边分开。劫雷消散了。暗黑主宰看着沈鹿溪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她走到巨像脚下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张狰狞的脸。暗黑主宰低头看着她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他沉默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虚空中很安静。
“把顾衍之的命还给本座。”
暗黑主宰没有回答。巨像猛地炸开了，暗红色的能量体从人形中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舞。他要跑。沈鹿溪站在碎片雨中抬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碎片，伸手接住了一片。碎片在她掌心化为灰烬。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碎片雨看见虚空深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逃窜。她抬脚追了上去。短刀在她手中反着金色的光。
光很亮。碎片撞到她身上的护体金光就被弹开了，还有一些碎片从她身边飞过没有碰到她的身体，直接飞向虚空更深处。她也没有去追那些碎片，她的目标是那团光。整个过程她没有回头看顾衍之，但灵识一直挂在他身上。顾衍之躺在虚空中，他的心跳很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