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转过身，用后背挡住了第七道劫雷。她把顾衍之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双手护住他的后脑，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像一只护崽的母鸟用自己的翅膀遮住了幼鸟。暗金色的雷柱劈中了她的后背。雷光在她背上炸开，衣服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面被烧焦的皮肤。她的脊椎在雷光的冲击下发出咔咔的响声，骨头在承受着超出极限的压力。后背的血肉在劫雷中一层一层地被剥离，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筋膜，从筋膜到骨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在雷光中暴露了出来，骨头上刻着轮回境的符文在雷光的照耀下亮着金色的光，也在帮助她抵抗劫雷的侵蚀。她咬着牙，牙关咬得太紧了，牙龈又出血了，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顾衍之的脸上。她的双臂始终没有松开，死死地抱着他。
第七道劫雷消散了。
乌云中第八道劫雷正在凝聚，暗金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滚，时间很短，但沈鹿溪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顾衍之。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后背的伤从颈椎到尾椎没有一块好肉，血从他的背部渗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冷的，凉得不像活人。她把手贴在他脸上贴了很久，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第八道劫雷落下来了。
这一道比第七道更粗更亮，暗金色的雷柱劈在她的后背上，把刚愈合了一点的伤口重新撕裂。她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膝盖在虚空中跪得更深了。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在顾衍之的脸上、胸前。她还是没有松手。天道宝鉴的报警在识海中响成了一片。“宿主灵力低于百分之十。生命体征不稳定。建议宿主立即撤离劫雷区域，否则……”
她没听完，不是不想听，是听不见了。意识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在旋转，暗红色的虚空、暗金色的雷光、顾衍之苍白的脸，所有的画面都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她感觉自己在往下坠。不是从高处往低处坠，是意识往深处坠，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水里，水面上的一切越来越远。
顾衍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布，像隔着千山万水。声音很轻很弱。“沈……鹿溪……活下去……”
她听见了那三个字。那双已经涣散了的眼睛在这三个字的刺激下重新凝聚了。瞳孔从散开的状态猛地收缩，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亮了起来，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重新添了油。她低头看着顾衍之的脸——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了。那三个字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已经连嘴唇都动不了了。
沈鹿溪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额头的温度不一样，他的凉她的烫。
她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顾衍之不死，本座不死。”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把顾衍之平放在虚空中，双手从他身上移开。她从虚空中站了起来。后背的伤很重，脊椎骨外露，但她站得很直。
她抬头看着乌云中还在酝酿的第九道劫雷，第九道劫雷在乌云中翻滚，暗金色的雷光比前八道加起来还亮，雷柱还没有落下，但它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整片虚空。天道宝鉴最后一次报警了。“第九道劫雷——暗黑主宰剩余本源怨念全功率催动。威力评估：前八道之和。”
沈鹿溪没有理会那条报警，从腰间拔出短刀，慕君夜送的那把裂纹遍布的短刀，刀身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把它举过头顶刀尖指向乌云中的第九道劫雷。
暗黑主宰的巨像在虚空中已经缩到了不足十丈。他的铠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能量体，能量体的表面布满了裂纹。无数只眼睛在能量体表面睁开，每一只眼睛都盯着沈鹿溪。
沈鹿溪没有看它，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乌云中的第九道劫雷。第九道劫雷还在酝酿迟迟没有落下。暗黑主宰的本源怨念不够了，他在硬撑，在榨取自己最后一丝力量。沈鹿溪知道它在硬撑，她也知道自己的灵力也快耗尽了，但她不会退。顾衍之还躺在身后，她退了他就会被劫雷的余波吞噬。
第九道劫雷终于落下来了。
雷柱从乌云中劈下的速度不快，像一把被缓缓举起的刀在蓄足了力量之后猛地斩下。暗金色的雷柱粗到沈鹿溪的视野无法容纳，它从穹顶劈下，劈向她。
她举起了短刀，刀尖正对着雷柱的中心。
沈鹿溪跪在虚空中，一只手抱着顾衍之，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