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主宰的双手合拢在胸前，十指交叉掌心相对。虚空中所有的暗红色能量都朝他双手之间汇聚，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铁屑被磁铁吸引，像水流被漩涡卷入。他的巨像已经缩到了不足五丈，铠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能量体。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同时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沈九劫，灰飞烟灭吧！”
双手猛地分开，掌心之间那道劫雷轰然落下。第九道劫雷比前八道总和还粗，暗金色的雷柱粗到沈鹿溪的视野无法容纳，从穹顶劈下照亮了整片虚空。雷光所到之处虚无都在燃烧，虚空壁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暗黑主宰的目标不是沈鹿溪一个人，是她怀里的顾衍之。
雷柱劈下来的速度不快，但沈鹿溪没有躲。她不能躲，身后是顾衍之。她的灵力已经不足一成了，连站都快站不住了，但她还是把顾衍之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全身。雷光吞没了一切。
她的意识在雷光中涣散，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墨，花纹从边缘向中心扩散，越散越淡。她听不见天道宝鉴的报警，听不见暗黑主宰的笑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能听见一种声音——“咚，咚，咚。”很轻很慢但很清晰。不是她自己的心跳，是顾衍之的。他的心脏在她怀里跳着，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拳头敲她的肋骨。不是敲，是求救。他的心跳在说：我还活着，不要放弃。
沈鹿溪的意识在这一刻重新凝聚了。瞳孔从涣散猛地收缩，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炸开，比劫雷更亮。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顾衍之，他的眼睛还闭着，嘴唇上全是血。但他的心脏还在跳，很微弱，还在跳。
她把他放在虚无中，让他平躺着。从地上拔起了帝王剑。剑身插在顾衍之身侧的虚空中，剑身上的裂纹遍布，符文暗淡，但剑柄上的红宝石在她握住的瞬间亮了。金红色的光芒从宝石中涌出灌入剑身，裂纹中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
她站直身体，抬头看着那道还在劈下来的第九道劫雷。雷柱距离她的头顶不到十丈。她举起帝王剑，剑尖对准雷柱的中心。“第九道，本座接了。”
剑身与雷柱碰撞的瞬间，金色剑光与暗金色雷光在虚空中炸开。两股力量在剑尖处对峙，僵持了一瞬，然后沈鹿溪的手臂动了一下——不是被压弯的，是她在发力。剑尖从雷柱的中心切了进去，像刀切进黄油。雷柱被从中间劈成两半，一半向左偏移一半向右偏移。两股分流从她身体两侧轰过，击中了身后的虚空壁，虚空壁炸开了两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沈鹿溪持剑而立。衣袍在劫雷的余波中猎猎作响。后背的伤还在流血，左肩的焦黑伤口还没有愈合，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但她站得很直。暗黑主宰看着那道被劈成两半的劫雷，无数只眼睛里的光一暗。能量体开始从边缘碎裂。第九道劫雷耗尽了他最后的本源怨念，没有劫雷了，没有铠甲了，没有巨像了。五十丈缩到不足一丈，不足一丈缩到不足五尺，最后缩成了一个暗红色的人形。跟殷无邪生前的体型一样大，跟顾衍之的体型一样大。他站在虚空中浑身都在抖。
沈鹿溪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帝王剑的剑尖拖在虚空中，剑身上的金红色光芒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燃烧的光痕。她走到暗黑主宰面前停下来，剑尖抵在他的胸口。暗黑主宰低头看着那柄剑，然后抬头看着她。无数只眼睛已经闭上了，只剩下一双，人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中映出她的脸。殷无邪最后一次睁开眼睛，看着沈九劫。“九劫，你赢了。杀了我，怨念就散了。万古以来所有失败的怨念，都会随我一起消散。”沈鹿溪看着他——殷无邪的脸。“本座杀的不是殷无邪，是暗黑主宰。殷无邪三百年前就死了。”她收回了帝王剑，插回顾衍之腰间的剑鞘，然后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身上的裂纹遍布，符文暗淡。她把刀尖抵在暗黑主宰的眉心。
殷无邪的最后一丝意识看着她还睁着眼睛。沈鹿溪没有刺下去。掌心的旧伤疤已经完全消失，那里只有新生的皮肤。祭起轮回境灵力催动净化之阵将暗黑主宰的暗红色能量体一点一点地分解转化。他体内的怨念在金光的照耀下化为金色的光点，光点在虚空中飘散。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解脱的灵魂。殷无邪的那双眼睛闭上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沈鹿溪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虚空中最后一丝暗红色的能量从能量体中流出化为金色光点飘散。暗黑主宰的形体彻底消散了。虚空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些还在飘散的金色光点和躺在不远处昏迷不醒的顾衍之。沈鹿溪站起来走回顾衍之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跳得很弱，还在跳。
她把顾衍之从地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左肩的伤口疼了一下。她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血已经干了，擦不干净，指甲缝里卡了血痂。她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继续擦。
虚空中那些金色光点越来越淡。她抱着他坐在虚空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她的灵力在缓慢恢复中，从不到一成一成到两成。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她低头看着顾衍之的脸，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淡粉嘴唇上有了点血色。她用手指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顾衍之没醒，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收了回去。她把顾衍之放平在地上，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软的，新蒸的。嚼了两下咽了。她把剩下的半块塞进顾衍之手里，他的手指蜷着握住了。
沈鹿溪站起来抬头看着虚空穹顶。穹顶上那道巨大的裂缝还在。远处的金光越来越亮。她俯身把顾衍之从地上抱起来，朝裂缝飞去，裂缝越来越近金光越来越亮。她抱着他飞入了金光中。虚空中最后一丝暗红色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