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主宰的巨像在虚空中开始缩水。不是慢慢缩,是像漏了气的气球,从五十丈往下掉的速度越来越快。铠甲上的裂纹从发丝宽扩到了手指宽,暗红色的能量从裂纹中泄漏出来,在虚空中飘散。那些能量碎片在飘散的过程中化为黑烟,黑烟中浮现出无数张面孔,每张面孔都在尖叫。暗黑主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在缩水,从粗壮变得细长,从细长变得枯瘦。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慌乱——一个从未想过自己会输的存在在发现自己的终点已经近在眼前时的那种手足无措。
“不——朕的力量——朕的怨念——”
天道宝鉴的提示在识海中弹出,这一次不是报警,是攻击指引。“暗黑主宰能量剩余约三成,防御力下降百分之六十。是唯一击杀窗口。建议宿主攻击其核心——胸口正中央。核心为万年怨念源头,击碎后主宰将彻底陨落。”
沈鹿溪从虚空中冲了出去。速度不是快,是快到暗黑主宰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的无数只眼睛同时捕捉到了那道金光的轨迹,但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金色的剑光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帝王剑的剑身从铠甲裂纹中刺入,从铠甲背面穿出。
剑尖刺入暗红色核心的那一瞬间,万年怨念的源头在她剑下暴露了。核心是一团拳头大的暗红色光球,光球的表面有无数张面孔在尖叫。每一张面孔都是万古以来冲击轮回境失败的修士,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怨恨、他们的绝望,全部浓缩在这团拳头大的光球中。沈鹿溪双手握住剑柄将全身灵力灌入剑身,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灌入核心内部从内部开始向外炸裂。核心表面的第一张面孔闭上了嘴,尖叫停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一张接一张地闭上了嘴。核心的暗红色光芒在金光的侵蚀下从中心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鲜红,从鲜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透明。
暗黑主宰的巨像发出了一声惨叫。不是千万人的叠声,是一个人。殷无邪的声音从巨像体内传出,沙哑苍老。他的双手抓住了剑刃试图把帝王剑从胸口拔出来。手掌被剑刃割破暗红色的能量从伤口涌出,他没有松手,还在拔。沈鹿溪也没有松手,双腿蹬在巨像的胸口用力往更深处推。剑身在巨像体内又前进了一寸。
巨像的体型加速缩水从三十丈缩到二十丈,从二十丈缩到十丈。沈鹿溪的双脚从巨像胸口滑落,她没有掉下去,双手还握着剑柄,整个人吊在剑身上。她的体重将剑身往下拉在巨像胸口划开了一道更长的伤口。核心暴露得更多了。
暗黑主宰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不是尖叫,是低语。“朕是万古主宰……朕不会……”话音未落,核心碎了。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扩散,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在虚空中飘散,每一颗光点都是一缕怨念的解体。
巨像的轰然崩塌从头部开始。头从脖子上滚落,在虚空中翻滚了几圈化为暗红色光点消散。躯干从上往下碎裂,胸口的大洞在碎裂中越来越大,暗红色的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碎片飘散的过程中化为黑烟。沈鹿溪从崩塌的巨像上跳了下来,落在虚空中,帝王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金红色光芒在虚空中亮着,暗红色的碎片从她身边飘过,有一片飘到她的面前。
她伸手接住了那片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化为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虚空中恢复了黑暗。暗红色能量碎片全部消散了,乌云散了,劫雷没了,巨像没了,暗黑主宰的存在从这片虚空中被彻底抹去了。只剩黑暗,只有远处那道裂缝中透进来的金光还亮着。
沈鹿溪转过身走回顾衍之身边。他躺在虚空中,昏迷着但还活着。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淡粉,嘴唇上的血痂干透了,呼吸稳定了很多。诛劫剑的封印在他手腕上安静地亮着暗紫色的光,炼化进度在战斗中从百分之三十一涨到了百分之四十。魔主的力量被他转化了大半,魔主在封印深处沉睡着,再也不会醒来了。
沈鹿溪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跳得很有力。她把他的头从地上抬起来靠在自己腿上,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硬的硌牙,她嚼了两下咽了。她把剩下的半块塞进顾衍之手里,他的手指蜷着握住了。
远处裂缝中的金光越来越亮。慕君夜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隔着虚空听不太清,好像在喊“沈鹿溪”三个字,又好像不是。沈鹿溪没有回应,低头看着顾衍之,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不重,像拍灰。
“醒醒。打完了。回家了。”顾衍之没醒,睫毛又动了一下。沈鹿溪把干粮渣从他嘴角捻掉,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收了回去。她抱着他从虚空中站起来。裂缝就在前面,金光越来越亮。她朝裂缝走去,顾衍之的头靠在她肩上。虚空中最后一丝暗红色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连个回声都没留下。远处从裂缝的方向传来敲击声,很有节奏,敲三下停一下,敲三下停一下。周正源在敲鼓,不知道从哪弄来一面新鼓,声音还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