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七日,沈鹿溪从天澜皇宫偏殿的闭关室中走了出来。闭关室的门是石头的,她从里面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守在门口的侍卫听见动静转身就跑,跑去禀报慕君夜了。沈鹿溪没有拦他,站在门槛上没有出去,靠着门框抬头看天。天很蓝。识海中那团金色的光团比七天前亮了,稳定地悬浮在那里,像一个安睡的人蜷缩在黑暗中。
慕君夜来得很快,衣袍还没穿好,一边走一边系腰带。他跑到偏殿门口看见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的样子脚步慢了下来。她的脸色比七天前好了不少,灵力从一成恢复到了五成,左肩的焦黑伤口已经长好了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虎口的裂口也愈合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慕君夜在她面前站定张口想问什么,沈鹿溪先开口了。“顾衍之的意识还在。天道宝鉴说可以复活,需要三样东西。”她从门槛上直起身走进偏殿,慕君夜跟了进去。
偏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长了,火焰在无风的房间里微微跳动。沈鹿溪走到桌边坐下来从袖中抽出那枚黑色玉牌激活,天道宝鉴的金色光幕在房间中央展开。光幕中有一道半透明的意识体静静悬浮着,人形,四肢完整,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是顾衍之的形状。他的意识体偶尔会闪烁一下,像一盏灯在电压不稳时忽明忽暗。天道宝鉴提示的文字在光幕边缘浮现出来。“寄魂状态稳定。重塑肉身需要三样东西:足够的灵力、重塑材料、寄魂仪式场地。”接着光幕上弹出了一张清单——“千年温玉一块:温养灵魂,防止意识消散。龙脉精血一滴:激活肉身生机,让新生的肉体与意识同步。轮回盘残片:稳定意识与肉身的连接,寄魂仪式的核心媒介。”
沈鹿溪把清单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记在了脑子里。
慕君夜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单,皱了一下眉头。“千年温玉,东璃国库有一块。朕记得东璃国开国皇帝曾用一块千年温玉做镇国之宝,后来被收入了国库。”沈鹿溪点了点头,等他说下去。“龙脉精血,东璃龙脉中就有,你之前献祭的时候应该感应过。轮回盘残片——”慕君夜顿了一下,“轮回盘在你的决战中碎了,碎片散落在无归海虚空。”沈鹿溪听完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上开满了金色的花朵,香气浓得发腻。她对着桂花树说:“温玉和精血在东璃国,轮回盘碎片在无归海虚空。先去取碎片,顺路回东璃取温玉和精血。”慕君夜犹豫了一下问:“你一个人去?”沈鹿溪转过身看着他,“不然你替我去?”慕君夜闭嘴了。
周正源被两个侍卫用轮椅推到了偏殿门口。七天过去了他已经从拐杖换回了轮椅,不是因为腿没好,是因为灵力全失后体力恢复得慢,走几步就喘。轮椅停在门槛外面他进不去,偏殿的门槛太高了。沈鹿溪走出来蹲在轮椅旁边看着他的脸,他比七天前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对沈鹿溪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师父,师兄他……”沈鹿溪按住他的手。“他在。天道宝鉴说能复活。”周正源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偏殿中央,双手按在桌上闭上眼睛。灵识沉入天道宝鉴中,那团金色的光团在她靠近时跳动了一下。光幕中顾衍之的意识体从半透明变得清晰了一瞬,她看见了他的脸——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等着。”她在意识中对他说。意识体又闪烁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回应。她从天道宝鉴中退出来睁开眼睛转过身高声道:“周正源,守住顾衍之的意识,每日以灵力温养。”周正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按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灵力全失后他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了,拿什么温养?
沈鹿溪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递给他,玉牌是淡绿色的,里面封存着她的一缕轮回境灵力。她把玉牌塞进他手里,“这块玉牌里有本座的灵力,每天早晚各一次,把玉牌贴在顾衍之的意识体位置上。”周正源接过去两只手捧着,玉牌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沈鹿溪走到偏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光幕还开着,顾衍之的意识体悬浮在金色光芒中。她把目光收回来,跨出门槛走了出去。
慕君夜站在走廊里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什么时候出发?”沈鹿溪说现在。慕君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跟上来。“船准备好了,破天号还在港口。”沈鹿溪摆了摆手,“不用船,本座飞过去。无归海虚空中那些碎片散落范围太大,船太慢了。”慕君夜张了张嘴想劝,想起她的性格又把嘴闭上了。他转身吩咐侍卫去准备干粮和朱砂,侍卫跑着去了。
东璃国港口,破天号停靠在码头边。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沈鹿溪没有上船,从码头上纵身飞起,灵力的金光托着她的身体升上了天空。慕君夜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那道金光越来越小,消失在了云层后面。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卫说了一句“回宫”,大步流星地走了。
天澜皇宫偏殿里,周正源坐在轮椅上双手捧着那块玉牌。玉牌贴在手心里微微发烫,烫得他手心出汗。他低头看着玉牌里面那缕金色的灵力在玉石中缓缓流转。他把玉牌举起来对着光看,光芒透过玉石在墙上投射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在那光斑里看了一会儿。轮椅的轮子在石板地面上往前滚了几寸,又滚了回来,最终停在了原处。偏殿里烛火跳了一下,火焰从红色变成了金色,又从金色变回了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