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璃国皇帝站在国库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他没有把匣子交给侍卫转递,亲自捧着,从皇宫走到国库门口这段路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匣子里的东西太贵重了,摔了赔不起。沈鹿溪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皇帝捧着匣子弯了一下腰,不是跪,是鞠躬,九十度,腰弯得很深,他的白发在阳光下反着光。“千年温玉。东璃国开国皇帝留下的镇国之宝,传了八百多年,今日交给沈大人。”他把匣子双手递过来。沈鹿溪接过去打开匣子,匣中的温玉是乳白色的,半透明,有暖光从玉中透出来。她伸手摸了一下,玉的表面温热,像人的体温。“谢了。”她合上匣子,把匣子放进腰间的储物袋。东璃国皇帝直起腰看着她把玉收好,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龙脉的入口在皇宫正下方。沈鹿溪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人守卫,这次守卫撤了,入口处空无一人,只有石壁上嵌着的长明灯还在烧着。灯油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烧了这么久还没烧完。她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陡,每级都很高,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石壁上刻着的符文。那些符文还在发光,暗金色的。皇帝派人把守军撤了,但封印阵法没撤,沈鹿溪上次献祭精血的时候龙脉被激活了,能量比以前充沛,符文的亮度也比以前高。她继续往下走。
祭坛还在。上次她在这里割开手腕,用自己的精血激活了轮回盘。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印痕在白玉祭坛上格外刺目。那些血迹从祭坛中央的凹槽边缘向外延伸,像一朵凋谢的花。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干涸的血痕,血痕在指腹下碎了,粉末状,暗红色的。她站起来走到祭坛中央,从腰间拔出短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滴入祭坛的凹槽。凹槽底部的符文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凹槽中涌出,顺着祭坛表面的纹路向四周扩散。龙脉的灵力被激活了,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在祭坛中央凝聚成一滴金色的液体。
龙脉精血悬浮在祭坛上方一尺处,像一颗金色的露珠,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沈鹿溪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玉瓶是慕君夜提前准备的,瓶口刻着封印符文。她把瓶口对准那滴精血,精血像被吸住了一样飘进了瓶子里。瓶塞塞好,封印符文亮了一下,暗了。她把玉瓶放进储物袋,转身走出祭坛。
无归海上空的天际裂缝还在,比决战时小了很多,只剩一道数尺长的口子,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疤挂在天空中。裂缝边缘有金光在闪烁,那是上次战斗残留的轮回境灵力。沈鹿溪纵身飞入裂缝,暗红色的虚空在她眼前展开,颜色比上次淡了很多。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碎片,有暗黑主宰陨落时崩落的能量碎片,有决战中被击碎的石块,还有轮回盘的碎片。
轮回盘碎片的颜色跟其他碎片不一样,淡金色,表面有符文纹路。沈鹿溪在虚空中飞了很久。碎片散落得太散了,从战场中心到边缘飞了很远才找到第一片。她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符文还在上面亮着,但光芒很弱。她把它放进储物袋。第二片在战场边缘的一块巨石缝隙中找到,比第一片大,有半个巴掌大,符文完整。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在一片虚空中漂浮着碎成三块。她找了两天。第二天的傍晚,她在战场最边缘的虚空壁裂缝中找到最后一片,这片很小,只有米粒大,嵌在裂缝的深处。她用手指把它抠出来,指甲盖劈了,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头。她把碎片放进储物袋,把劈了的指甲用牙咬掉了。
储物袋里躺着七块碎片,大小不一,拼凑起来约占整个轮回盘的三分之二。核心部位完整,边缘缺了一些,天道宝鉴在识海中弹出提示说够了,碎片足够重塑核心连接点。沈鹿溪把袋口系好,转身飞向裂缝出口。
天澜皇宫偏殿,周正源坐在轮椅上,面前的金色光幕还开着。顾衍之的意识体悬浮在光幕中,比沈鹿溪离开时清晰了一些。他的眉头不皱了,表情很平静,像在睡觉。周正源手里捧着那块玉牌,玉牌里的轮回境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光芒暗淡了。他每天早晚各温养一次,一次不落。慕君夜让人在偏殿里加了一张床,一桌一椅,还有一盏油灯。周正源就住在这里,住在顾衍之的意识体旁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正源猛地转头,轮椅的轮子在石板地面上转了一下。门被推开了,沈鹿溪站在门口,衣袍上沾满了灰,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有被虚空中的碎粒划出的细小伤痕。她走进来把储物袋放在桌上,储物袋里的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师父,可以开始了吗?”周正源的声音在发抖。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紫檀木匣、玉瓶、七块碎片。她把木匣打开,千年温玉的暖光照亮了偏殿。她把玉瓶放在温玉旁边,把七块轮回盘碎片在桌面上拼起来。碎片之间有空隙,拼不严实,但核心部位的符文对上了。她看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明日。”周正源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慕君夜在当晚来到偏殿。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下来对身边的太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明日偏殿周围不许任何人靠近。”太监应了一声跑着去传令了。
沈鹿溪坐在偏殿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识海中那团金色的光团在她闭眼之后跳动了一下,比之前更亮。她在意识中对那团光说:“明天,接你回家。”光团又跳了一下。偏殿里的烛火烧了一整夜,蜡油淌了一桌。沈鹿溪睁开了眼睛,一夜没睡。她站起来走到光幕前看着顾衍之的意识体,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伸手想触碰光幕又收了回来。
窗外的天亮了。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落在轮回盘碎片上,碎片上的符文在晨光中闪了一下。沈鹿溪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软的,新蒸的,还带着灶火的温度。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在顾衍之的意识体下方。偏殿里静悄悄的。周正源坐在轮椅上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指还攥着那块玉牌。玉牌里的灵力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缕金色在玉石中缓缓流转。他没有松手。沈鹿溪站在光幕前,晨曦照亮她的侧脸。她看着顾衍之的意识体,等待时辰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