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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村口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
“快看！豆芽的画上报了！”
“啥？我瞅瞅……哎哟，还真是！”
周敏带着几个学生，正把连夜赶出来的《我们眼中的耿叔》册子往公告栏上贴。最显眼的位置，是豆芽那幅“发光的路”的复印稿，旁边歪歪扭扭贴着五个剪出来的字：“我也想试试。”
人群里嗡嗡议论着。
“这孩子真能画啊……”
“耿直那小子，还真把豆芽带出来了？”
张主任站在人群后头，举着手机默默拍照。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照片发到教育系统工作群，附了句话：“这比千堂思政课都管用。”
群里很快炸了。
“这是哪个村的？”
“学生自主创作？有指导老师吗？”
“张主任，能不能组织个观摩学习？”
张主任没回，收起手机，背着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上豆芽的画，嘴角动了动。
***
工坊里，烟雾缭绕。
苏晴把一沓打印纸拍在桌上：“都看看，这是小娟统计的数据。”
秀兰凑过来，眯着眼看：“啥玩意儿？密密麻麻的……”
“直播结束三天，收到二百一十七封合作邮件。”苏晴敲了敲桌子，“但百分之八十九，要求咱们‘演穷’‘哭惨’‘立逆袭人设’。”
阿强坐在角落，用手语比划了个问号。
“就是让咱们装可怜，博同情。”小娟解释，“还有几家MCN公司，说要签咱们当带货主播，分成比例三七开——他们七，咱们三。”
“他奶奶的！”秀兰啐了一口，“当咱们是要饭的？”
耿直一直没说话，蹲在墙角摆弄那块烧变形的学生证残片。听到这儿，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都别吵。”
他画了个倒三角。
“上面这层，是流量。”他在三角顶端点了点，“来得快，去得也快。”
“中间这层，是信任。”粉笔移到三角中部，“得一点一点攒。”
“最底下这层——”他在三角底座重重画了个圈，“才是咱们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工坊里安静下来。
耿直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比如，一个孩子敢开口问问题。”
***
下午两点，铁蛋气喘吁吁冲进工坊。
“出、出事了！”
他比划着，脸涨得通红：“村口……记忆灯桩那儿……来了好几个人……扛着摄像机！”
耿直放下手里的活：“走，看看去。”
村口老槐树下，三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正围着记忆灯桩转悠。一个戴鸭舌帽的举着摄像机，另一个拿着反光板，还有个女的拿着话筒，正对着镜头比划。
“……我们现在就在传说中的‘神童村’，大家可以看到，这个所谓的‘记忆灯桩’，其实就是个普通路灯改造的……”
耿直走过去，没说话。
那女的看见他，眼睛一亮：“哎！你就是耿直吧？我们是‘真相探秘’自媒体团队的，想采访一下……”
“要拍可以。”耿直打断她，从工坊带来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捆电线，“但得按咱村规矩来。”
三个人愣住了。
“啥规矩？”
耿直把电线递过去：“先当一天发电志愿者。踩满五十脚电，才能开机。”
“五、五十脚？”拿反光板的小伙子脸都白了，“这得踩到啥时候？”
“嫌多？”耿直指了指灯桩，“这玩意儿亮一夜，得靠全村人轮流踩。你们要拍‘真相’，总得先知道这光是怎么来的吧？”
戴鸭舌帽的咬了咬牙：“行！我们踩！”
***
夜深了，小娟还在电脑前。
“星星眼”的私信窗口跳了出来。
“娟姐，我找到个东西。”
一段视频发了过来。小娟点开，画面晃得厉害，但能认出是阿豪——就是之前那个造谣耿直“剽窃专利”的记者。
视频里，阿豪正对着镜头说话：“……公司那边说了，只要能把耿直搞臭，后续还有……”
关键帧暂停。
小娟放大画面，盯着阿豪身后背景板上的公司注册地址——那是一行小字，写着“XX路XX号二楼”。
她立刻打开地图软件搜索。
搜索结果跳出来：那是一家废弃网吧，三年前就关门了。
小娟深吸一口气，给林晓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林晓回复：“别急着曝光。让真相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路。”
正看着屏幕，工坊门被顶开了。
阿黄钻进来，嘴里叼着半截烧焦的纸。
小娟接过来，就着灯光看——是份合同的残页，还能辨认出“MCN”“独家签约”“违约金”几个字。右下角有个模糊的签名，像是“石”字。
她想起小石头前几天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一沉。
***
耿直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拖出个落满灰的纸箱。
箱子里是三年前参赛失败的设计稿。他一张张翻看，最后抽出一张画着复杂电路图的，翻到背面。
空白处，他拿起笔，写下一串公式。
第二天一早，广场上聚满了人。
耿直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那张设计稿。
“从今天起，”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我们要建一座‘问题屋’。”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孩子写的疑问，我们都试着造出来。”耿直展开图纸，“第一件，就是铁蛋想要的——会唱歌的鸡笼。”
铁蛋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
耿直把图纸递给阿强。阿强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开始用手语比划——那是施工图的翻译。
人群里，豆芽悄悄挤到前面。
他仰着头，看着耿直手里的图纸。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图纸上喇叭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
除了耿直。
耿直低下头，看着豆芽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孩子平静的脸。
三天前，在工坊里，豆芽也是这样抬起手，指向夜空中的猎户座。
两次动作，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