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的日光灯闪了几下,彻底灭了。
顾归晚站在黑暗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半,离顾家开发布会还有五个多小时。她需要在那之前把武器订单敲定——前世她吃过亏,囤了一仓库粮食和药品,结果末世第三天就被一伙持枪暴徒抢了个干净。
这一世,枪要比粮先到位。
手机震了一下。陈默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城郊废车场,到了打这个号码。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顾归晚把地下仓库的门锁好,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看了她一眼——黑风衣,头发乱糟糟的,手腕上还有一圈青紫,大半夜的去城郊,像要去抛尸。但他没拒载,计价器按下去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闺女,这大半夜的去那边干啥?”
“看车。”
司机没再问了。
城郊废车场在S市外环线边上,方圆两公里全是报废车辆,堆得像一座座铁皮坟包。出租车在入口停下,顾归晚付了钱下车,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一个瘦高的少年蹲在入口的铁丝网旁边,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顾小姐”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最后一笔还拖了个尾巴。
“阿九?”顾归晚走过去。
少年站起来,比她还高半个头,但瘦得像根竹竿,卫衣领口大得能塞进两个拳头。他打量了顾归晚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顾归晚跟上去。
废车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报废的公交车、救护车、消防车堆成了迷宫,阿九在前面走得很快,拐了几个弯之后,一辆侧翻的厢式货车横在面前。他从车底钻了过去,顾归晚也蹲下来钻,地面上全是碎玻璃和油污,蹭了一裤腿黑。
钻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被废车围出来的空地,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中间摆着一个改装过的集装箱。集装箱的侧面开了两扇窗,透出黄色的灯光,顶上还架着一个卫星锅盖和一个风力发电机的叶片。
阿九敲了三下门,一长两短。
门开了。
韩三冬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短发剃得露出青色的头皮,左脸从颧骨到下巴有一道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又缝上的。迷彩服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腰间别着两把黑色的手枪,枪柄朝外,随时能拔。
她的眼神从顾归晚脸上扫过去,像刀刮过骨头。
“进来。”
集装箱里面比外面暖和。一张铁皮焊的茶几摆在中间,上面堆着几个弹壳做的烟灰缸和一把拆开的步枪零件。韩三冬坐到一个帆布折叠椅上,把茶几上的零件往旁边推了推,示意顾归晚坐到对面。
顾归晚没坐。她把背上的双肩包取下来,拉开拉链,一沓一沓地往外拿钱。六十万,全部是百元钞票,码在茶几上堆成一个小坡。
韩三冬看了一眼那些钱,嘴角叼着的烟往上翘了一下。
“六十万。”她把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这点钱,买一把好枪都不够。”
顾归晚把空背包扔到脚边,拉过对面的折叠椅坐下来。她的坐姿很随意,背靠着椅背,两条腿交叠,和韩三冬之间隔着一座钱山。
“我不买枪。”她说。
韩三冬挑了下眉毛。
“我买三个月后的通行证。”
韩三冬的烟掉了一截灰,没接话。
顾归晚把手伸进风衣内兜,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铺在钱上面。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S市银行金库布防图,五家,写清楚了换班时间和安保漏洞。三家军工厂的仓库位置,其中一家的围墙去年被货车撞过,修复的时候偷工减料,拿锤子砸三下就能开个洞。三条警方检查站的换班时间,精确到分钟。”顾归晚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这些信息,值不值你仓库里所有库存的五倍?”
韩三冬没看那张纸。她盯着顾归晚的脸,烟夹在指间,烟雾从指缝里往上飘。
集装箱角落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韩老太从一辆报废装甲车的底盘下面滑出来,工装裤上全是机油和铁锈,花白的短发被汗湿了贴在额头上。她手里还握着一把扳手,蹲在地上,第一次正眼看向顾归晚。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更像是在看一头闯进笼子里的野兽。
“丫头,”韩老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说的这些东西,随便泄露一条都够吃十年牢饭。你从哪弄来的?”
顾归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那把拆开的格洛克前面。零件散了一桌,枪管、套筒、复进簧、弹匣,一样一样地摆着。她的手伸过去,指尖碰到枪管的瞬间,手指自动找到了位置。
前世第三世,她在末日废墟里拆过不下三百把格洛克。闭着眼睛都能拆,蒙着布都能装。
套筒推进导轨,复进簧卡进卡槽,枪管归位,弹匣插入——
咔嗒。
全过程不到一分钟。
韩三冬的烟掉了。
她看着顾归晚手里那把已经组装完毕的格洛克,眼睛眯了起来。那动作的精准度不是练出来的,是死出来的。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在拆枪的时候连呼吸节奏都不变。
“你他妈到底是谁?”韩三冬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买家。”顾归晚把格洛克的弹匣退出来,枪放在茶几上,推回韩三冬面前,“一个愿意赊账、而且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还清的买家。”
韩三冬沉默了很久。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看了看烟头上的灰,捏灭了,扔进弹壳做的烟灰缸里。
“赊账可以。”韩三冬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末世如果真的来了——我是说如果——你欠我的,不是钱,是人情。”
顾归晚看着她,点了头。
交易谈完,阿九送她出去。走到废车场入口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顾归晚回头看了一下,韩老太正站在集装箱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工装裤上黑一块黄一块的,像打了场仗。
她钻进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来拿货吧。
顾归晚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靠在后座上。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这一身土,去废车场捡破烂的?”
“嗯。”
“捡着啥了?”
“捡了条命。”
司机以为她在开玩笑,呵呵笑了两声,踩下油门。顾归晚把风衣领子往上拽了拽,手指碰到锁骨下的胎记时停了一下,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默发的:“顾家发布会改到下午两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