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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反杀刺客

巷子里没有灯。

不是路灯坏了,是这条巷子根本就没装路灯。两边的楼房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缝,月光漏不下来,只有远处路口的路灯把光线拐了个弯送进来一点,在巷口的墙根下画出一小片灰白色的亮斑。顾归晚踩在那片亮斑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投进巷子深处,像一根手指指着黑暗。

她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从幸存者联盟出来,穿过两条主街,拐进这条近路,再走三百米就是三江百货的地下车库入口。这条路她走过好几次了,白天走,傍晚也走,但从没在半夜走过。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陈默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响动。那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失。不是猫,不是老鼠,是鞋底踩到碎玻璃的声音——踩的人很小心,踩上去的时候脚掌先着地,把玻璃碴子压进地面的裂缝里,只发出了很短的咔嚓声,短到像是耳朵出了毛病。

顾归晚继续往前走。步速没变,方向没变,甚至呼吸都没变。但她的右手已经从裤兜里抽出来了,手指摸到了腰间匕首的刀柄,拇指推开刀鞘的扣子,扣子无声地弹开,刀身在刀鞘里松动了。

巷口的灰白色亮斑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前方更黑了。巷子中段有一棵歪脖子树从墙头伸出来,树枝把本来就窄的天空遮住了一大半,黑暗在这里变得浓稠,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顾归晚走进那片黑暗的时候,眼睛花了大概半秒钟才适应。

刺客A就是从那半秒钟里扑出来的。

黑色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握着一把刃长二十公分左右的直刀,刀身在黑暗中不反光,可能是涂了什么东西。他从左侧墙壁的凹陷处弹出来,刀尖直奔顾归晚的后背——脊椎骨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前世她在被刺杀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个位置,因为前世第一世她就是被一把同样的刀从同一个角度捅进去的。

刀尖离她还有十公分的时候,顾归晚的身体往右偏了十五度。

不多不少,刚好让刀尖擦着战术服的左侧衣摆划过去,衣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但皮肤没碰到。她的右手在同一时间扣住了刺客A的手腕,拇指按在桡骨茎突上,食指和中指卡住月骨和三角骨之间的缝隙,手腕往外一翻,往下一压。

咔嚓。

小臂骨断的声音在巷子里像爆竹一样炸开。刺客A的嘴巴张开了,但声音没来得及出来——顾归晚已经顺着他扑过来的惯性把他的身体往前一带,整个人转了半圈,把他当成了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刺客B的电击器这时候才到。

他从垃圾桶后面冲出来,手里握着电击器,两个电极头之间跳着蓝色的电弧,嗡嗡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的目标本来是顾归晚的后颈,但顾归晚转了那半圈之后,他面前的人变成了刺客A。

电击器按在了刺客A的脖子上。

刺客A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弹了两下就软了。他的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手里的直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刺客B愣了一下,手还按着电击器没松开,电流还在嗡嗡地响,刺客A的脖子被电得冒烟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皮肉味。

顾归晚没给他第二次愣神的机会。

她松开刺客A的手腕,左手抓住刺客B握着电击器的手,往外一掰,电击器从刺客B手里滑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地上,电极头还在冒火花。她顺势把刺客B的食指和中指往反方向掰,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刺客B终于发出了声音——一声短促的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巷口传来的声音更短。

砰。

不是枪响。是有人用手拍了一下枪身。顾归晚的余光扫见巷子另一头站着一个人,同样黑色夜行衣,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指着她。他的枪还没完全举到位,枪托顶在肩膀上,左手在调整握姿,右手食指还没搭上扳机。

顾归晚把刺客B推向巷口,刺客B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挡住了枪手的视线。她借着这几步的时间从腰间抽出匕首,手腕一抖,匕首在空中转了半圈,刀柄朝前,刀尖朝后——她握着刀柄末端,像扔飞刀一样但不是扔,是把整个手臂的力量集中在刀尖上往前送。

不是扔刀。是挑刀。

她冲到枪手面前的时候,匕首的刀尖从下往上挑,挑中了枪手的右手腕。枪手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枪从手里飞出去,撞在墙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顾归晚的第二下紧接着来了——匕首横过来,刀背卡住枪手的喉咙,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按在墙上。

后脑勺撞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车灯这时候亮了。

不是车灯。是两盏越野车的探照灯,从巷口的方向射进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迅速逼近,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粗粝而狂暴,像野兽在咆哮。韩三冬的改装越野车冲进巷口,车头几乎贴着墙拐进来,左侧的后视镜在墙上刮了一下,镜片碎了,但车没停。

车灯照出了整个画面。

刺客A倒在巷子中间,嘴角流着白沫,右手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小臂骨断成了两截,中间那截骨头戳破了皮肤,白森森的。刺客B蹲在墙根,右手两根手指垂着,骨头没断但脱臼了,肿得像两根香肠,他用左手托着右手,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发抖。刺客C被顾归晚按在墙上,匕首卡着他的喉咙,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滴。

韩三冬从车上跳下来,嘴里叼着烟,烟头在黑暗中亮着红光。她看了一眼现场,把烟拿下来,在地上踩灭了。

“三个?”

“三个。”顾归晚没松手。

阿九从副驾驶跳下来,比韩三冬慢了一步,手里握着匕首。他蹲到刺客A旁边,翻了翻他的衣服,从内兜里摸出一部手机和一张银行卡。又翻了刺客B,同样是一部手机一张卡。刺客C的身上东西最多——两部手机,两张银行卡,还有一个皮夹子,皮夹子里装着一张身份证,名字叫周虎,照片和蒙面布下面的脸对得上。

韩三冬把三部手机收起来,翻了一下其中一部的聊天记录。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那道疤在蓝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

“顾家法务部,转账记录,三百万尾款,事成之后支付。”韩三冬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顾归晚看,“聊天记录时间戳是今天下午,那边催得很急,说‘必须在明天天亮前解决’。”

顾归晚低头看着刺客C。刺客C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瞳孔缩得很小,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喉咙被刀背卡住了,声带振动不了。

“谁雇的你们?”顾归晚问。

刺客C的眼神往手机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法务部?”她的刀背在刺客C的喉咙上压了一下,不重,但足够让他感觉到金属的冰凉,“顾远樵签的字,还是顾衍之?”

刺客C的眼皮跳了一下。

顾归晚把匕首从他喉咙上移开,刀尖指向他的右手。刺客C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指上有一个老茧——食指第二节,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

“你打废他一只手就好。”韩三冬靠在车门上,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她半张脸,“留活口,明天还有用。”

顾归晚把匕首插回刀鞘,退后了一步。刺客C的身体从墙上滑下去,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的那块在地上蹭了一下,留下一条深色的湿痕。他的两只手还举着,十根手指在空中张着,像在投降,但没人命令他投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九把三部手机和银行卡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拉好密封条,在袋子上用马克笔写了三个字:顾家雇。他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写“顾小姐”的时候好了一点,“雇”字的最后一笔没有拖尾巴。

韩三冬拿起其中一部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她开了免提,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沙哑:“事办成了?”

韩三冬没说话,把手机挂了。

“号码锁定。”韩三冬把手机揣进迷彩服口袋,“是顾远樵的私人号码,我查过,这个号只有顾家内部几个人知道。”

顾归晚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刘敏的电话。响了两声接的,刘敏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办公室睡着了被吵醒了。

“刘经理,有东西要公证。三份,连夜做。”

“好。我还在办公室。”刘敏没有问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是半夜。

“我让人送过去。”

顾归晚挂了电话,把三部手机和三张银行卡装进一个密封袋,递给阿九。“送到刘敏那里,让她做公证。电子备份三份——联盟服务器、韩家工坊保险柜、地下仓库保险箱。今天夜里做完。”

阿九接过密封袋,装进背包,背好,拉链拉了两道。他转身跑出巷口,脚步很快但很轻,黑色卫衣的帽子在风里飘了一下就不见了。

韩三冬从车上拿出三个塑料扎带,把三个刺客的双手绑在背后。绑刺客C的时候,他的手腕太细了,扎带扣到最紧的一格还是松的,韩三冬又加了一根,两根交叉绑,才算固定住。她把三个人推到墙根坐成一排,用手电照了照他们的脸,刺客A还在翻白眼,口水流了一脖子,刺客B托着脱臼的手指在喘粗气,刺客C低着头,盯着自己湿了的裤裆,眼神呆滞。

“这几个人怎么办?”

“关到废车场的集装箱里。”顾归晚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刺客A掉的那把直刀,刀身不反光,涂层是哑光的,刀刃上有几个细小缺口,她用手指摸了摸刀锋,很利,“跟付家的保镖关一起。等末世来了,一起处理。”

韩三冬点了点头,把车门拉开,把三个人一个一个扔进后备箱。后备箱不够大,三个人塞进去之后叠在一起,刺客A的脑袋压在刺客B的腿上,刺客C的脚从后备箱边缘伸出来一截,韩三冬用脚踢了进去,后备箱盖用力压下来,嘭的一声关上了。

顾归晚站在巷子里,低头看着地上那滩刺客A流的白沫和刺客C的尿液混在一起,在车灯的照射下反着光,看起来像一摊稀释过的浆糊。巷子尽头有野猫在叫,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韩三冬发动了车,越野车的引擎轰鸣了一阵,排气管喷出一团白烟,车灯照亮了巷口的那棵歪脖子树。顾归晚站在原地没动,车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影子比真人高了一倍。

“上车吗?送你回去。”韩三冬从车窗探出头。

“不用。我走回去。”

韩三冬没再说什么,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引擎声越来越小,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野猫的叫声和风穿过巷子的呼呼声。顾归晚把手插进裤兜,摸到那两把钥匙,铜的和铁的,在指间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很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的位置沾了一点血,不知道是刺客A的还是刺客C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硬痂。她用指甲把血痂抠掉,血痂掉在地上,混在灰尘里,找不到了。

巷子里有风,吹得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枝在头顶沙沙地响。顾归晚把战术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她的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失。

头顶的树枝还在响。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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