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在激流的裹挟下，时而头下脚上，时而疯狂旋转，像一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铁盒子，向着未知的、更深的黑暗深渊，疯狂坠去。
棺材在激流中如同被抛弃的铁盒，每一次翻滚和撞击，都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
黑暗和失重感是唯一的常态，耳边是轰鸣的水声和木板被挤压的呻吟，混杂着怀中红袖微弱的呼吸。
李长生用背部和双腿死死抵住棺材的内壁，将自己楔成一个稳固的支点，才勉强在这片混沌中护住了中间的苏婉和红袖。
他那身在无数次格斗和追捕中锤炼出的身体核心力量，在这一刻成了对抗死亡漩涡的唯一凭仗。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后，棺材猛地一沉，随即诡异地平稳了下来。
不再翻滚，不再旋转，只是随着湍急的水流高速向下漂移。
黑暗中，几道幽蓝色的光带从棺材盖的缝隙和之前撬开的豁口处一闪而过，像是深海中某种怪鱼的磷光。
“那是什么？”苏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因缺氧和寒冷造成的颤抖。
她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恢复了冷静，属于科学家的敏锐观察力开始运作。
李长生眯起眼，透过那道被他用匕首撬开的、不到一指宽的缝隙向外看去。
暗河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米左右，就悬挂着一盏发出幽幽蓝光的防爆灯。
那光线不亮，甚至有些阴森，将湿滑的岩壁照出一种病态的、不真实的质感。
“不是普通的照明。”李长生压低了声音，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顺着气流钻进来的、非常淡的、甜腻的、类似杏仁的怪味。
“是紫外线催化灯！”苏婉的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而凝重，“这种特定波段的紫外线，通常用在工业上，用于催化某些化学气体的光敏反应！他们在向上游释放某种气体……这种味道，不好！是某种挥发性的神经麻醉剂！通过呼吸道吸入，会迅速抑制中枢神经！”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极高处的岩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
一道刺眼的白色探照灯光柱猛地打了下来，精准地笼罩住他们这口正在激流中漂浮的棺材。
李长生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他看到了上方。
暗河顶部，一处从山体中延伸出来的悬空金属观景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刚刚在码头上见过的刀疤陈，他此刻正恭敬地站在另一个人身后。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形高挑，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格外醒目。
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被光柱锁定的棺材，就像在观察一只实验皿里的白鼠。
是个女人，一个外国女人。
“莫妮卡小姐，”刀疤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谄媚和残忍，“鱼已经进网了。”
被称作莫妮卡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手势。
她的动作优雅而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明白。”刀疤陈狞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两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罐，拔掉保险销，毫不犹豫地朝下方扔了过来。
“呲——！”
金属罐在空中就喷出了浓烈的白色烟雾，带着一股比雄黄炮更猛烈、更刺鼻的化学辣味，如同两道白色的瀑布，精准地朝着棺材的通气缝隙直灌而来！
“催泪瓦斯！捂住口鼻！”李长生暴喝一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下自己被河水浸透的衬衫，也顾不上冰冷，直接揉成一团，死死捂在了苏婉的脸上。
他自己则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起来，用后背和肩膀顶住上方，试图挡住那道致命的缝隙。
浓烈的瓦斯烟雾瞬间灌满了狭小的空间，眼睛像是被撒了一把辣椒粉，火辣辣地疼，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喉咙和肺部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李长生用另一只手摸索到之前看到的、那些用油布包裹的矿石袋，凭借着蛮力将其拖拽过来，死死堆叠在棺材盖下方，堵住了瓦斯灌入的主要通道。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厚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水下深处传来。
“咯……吱……嘎啦啦……”
那声音不像是岩石摩擦，更像是无数根粗大的、生了锈的铁链，在水底被人用巨大的力量缓缓拖动，如同某种沉睡在河床底部的远古巨兽正在苏醒磨牙。
紧接着，棺材底部传来“哐”的一声沉重闷响！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拖拽力从下方传来，原本高速漂流的棺材猛地一滞，继而被一股蛮力死死地扯住，开始向河床中心缓慢而坚定地下沉！
“是强磁铁和铁索！”苏婉的声音从湿透的衬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震惊，“他们在棺材底部加装了铁板！水下有电磁轨道和回收装置！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来捕捞‘货物’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