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0章 献祭假千金

赵铁兰是在废弃写字楼的地下二层找到顾兰亭的。地下车库的灯早就灭了,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光柱扫过水泥柱子、扫过墙壁上的涂鸦、扫过地上散落的文件,最后停在一辆报废的厢式货车后面。顾兰亭蜷缩在货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冲锋衣裹得紧紧的,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手电筒的光照到她脸上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像一只被翻过来晒了太久的虫子。

赵铁兰用钢管敲了敲货车车厢,当当当,三声。顾兰亭终于抬起头。帽子下面的脸比上次在仓库外见到时更瘦了,颧骨高得像是要戳破皮肤,眼窝深深地凹进去,眼睛在里面显得很大,大得不成比例。手腕上那道咬痕已经恶化了,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皮肤变成了灰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站起来。”赵铁兰说。

顾兰亭没有动。她的嘴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一种控制不住的发抖,从嘴唇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整个脸。赵铁兰弯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缝隙里拽了出来。顾兰亭的身体轻得不正常,像一把干柴,被拽出来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被人拖着,鞋尖在地上刮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仓库外围的空地上,顾归晚站在那里等着。

她身后站着韩三冬和陈默,阿九蹲在废墟的阴影里,匕首已经出鞘了。远处有几个外居住区的人在探头看,被韩三冬的人拦了回去,铁门关上了,把那些好奇的目光关在了里面。

赵铁兰把顾兰亭推到空地上,松开手。顾兰亭跪在了地上,不是主动跪的,是腿已经站不住了。冲锋衣的拉链开了,露出里面的睡裙,睡裙是白色的,但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下摆撕了好几道口子,膝盖的位置磨破了两个洞。

仓库入口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了。顾远樵从里面冲出来,被门口的机械师拦住了,他的身体被两个人架着,还在往前挣,手伸向顾兰亭的方向,伸得很长,手指在空中张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归晚——她好歹是你妹妹!”顾远樵的声音劈了,尾音消失在一阵剧烈的咳嗽里。

顾归晚没有看他。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顾兰亭身上,从她脏乱的头发到她灰白的脸,从她干裂的嘴唇到她恶化的手腕。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空地上很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的妹妹在地下室里。那七个才是。”

顾远樵的手从空中垂了下去。他的嘴巴还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了。身体被机械师架着,双腿已经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坠,两个机械师把他拖回了铁门里面。铁门关上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沉重而沉闷,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泥潭。

顾归晚走到顾兰亭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还记得你前世怎么死的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顾兰亭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看着地面,瞳孔涣散,不知道是在看地上的蚂蚁还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顾归晚直起身,转身对韩三冬说了一句话。韩三冬点了头,弯腰把顾兰亭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她往外走。不是往仓库里走,是往外面的废弃广场走。广场在仓库北面三百米,原来是一个街心公园,现在变成了丧尸的活跃区,白天能看到丧尸在那里游荡,数量不多,但一直都有。

阿九从废墟的阴影里站了出来,跟在了后面。

废弃广场的中央有一根柱子,原来是路灯的灯柱,上面还挂着一块路牌,路牌上写着“花园路”三个字,字被什么东西刮花了,只能看出一半。韩三冬把顾兰亭绑在柱子上,用塑料扎带绑的,手腕、脚腕各两根,扎带扣得很紧,勒进了皮肉里。绑完之后她退后了三步,检查了一下,又走回去加了两根在顾兰亭的腰上,把人固定在了柱子上,站不直,坐不下,只能半蹲着。

三米外就是丧尸群活跃区。有几只丧尸已经在往这个方向看了,它们的眼睛浑浊,动作迟缓,但方向是对的,正在朝这里移动。

顾归晚站在广场边缘的一处废墟高地上,这里原来是商场的二楼平台,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能站人。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望远镜,但没有举起来,就那么垂在身侧。韩三冬站在她右边,狙击步枪已经架好了,枪口没有指向丧尸群,而是指向空地,以防有丧尸靠得太近提前破坏了计划。

阿九蹲在广场边缘的一堵倒塌的墙后面,匕首握在手里,负责清理靠近的零星丧尸。已经有三只被他解决掉了,都是无声的,一刀从太阳穴插进去,连叫都没叫。

顾兰亭在柱子上开始动了。不是挣扎,是发抖。她的身体在抖,整个人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晃来晃去,塑料扎带和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吱呀吱呀的。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喉咙里只有一种嘶嘶的气流声,像轮胎漏气。

“姐姐——”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个声音已经不像人了。沙哑的、破碎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是用砂纸在刮骨头,“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你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顾归晚没有回应。她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

第十五分钟,顾兰亭的叫声变了调子,从求饶变成了嘶吼。不是因为她看见了丧尸,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变化。手腕上的咬痕在发黑,黑气从手腕一直往上蔓延,像墨水倒进了水里,沿着血管往上爬,已经爬到了手肘。她的脸开始抽搐,不是表情的抽搐,是肌肉的抽搐,不受控制的、像被电击了一样的抽搐。左眼的瞳孔在放大,右眼的瞳孔在缩小,两只眼睛的步调不一致了,看着同一个方向但焦点不一样。

第二十三分钟,顾兰亭的右眼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和之前在国道上看到的那头狼的眼睛一模一样,浑浊的、不反光的、像煮熟的鱼眼。左眼还剩最后一点黑色,那点黑色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她的嘴巴张着,牙齿在咬自己的舌头,咬得很用力,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顾远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仓库里出来了。他站在入口的铁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脸被铁门夹着,半边在外面半边在里面,看起来像一个被切开的苹果。他的嘴巴在动,但不知道在说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说,只是嘴巴在动。

第三十分钟,顾兰亭的左眼也变成了灰白色。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绷了大概五六秒钟,然后突然松懈下来,整个人软了,如果不是扎带绑着她,她早就滑到了地上。她的头低着,下巴抵着胸口,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头顶。头发在风里飘,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第三十七分钟,她抬起了头。

那张脸已经不是顾兰亭的脸了。眼睛是空的,浑浊的灰白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下像石头一样的眼球。嘴唇是黑色的,翻在外面,露出下面发黄的牙床。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不是透明的,是灰白色的,粘稠的,像稀释过的浆糊。她的四肢在动,但不是人的动作——是丧尸的动作,那种僵硬、机械、不受思维控制的动作。她挣了挣手腕上的扎带,扎带断了,不是因为力气大,是因为她的皮肤已经不像人的皮肤了,扎带勒进去的时候没有阻力,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皮肤,手腕上的肉翻了出来,但没有血,只有一种灰黑色的黏稠液体慢慢往外渗。

绳索全部挣断了。她——它从柱子上扑了出去,扑向最近的一只丧尸。

那只丧尸被她扑倒了,两个灰白色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撕咬,撕咬的声音是湿的,噗嗤噗嗤的,像在踩水坑。更多的丧尸涌过来,围成一圈,低头啃食。从顾归晚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堆灰白色的身体堆在一起,偶尔有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抽搐几下,又缩回去了。

没有尖叫声。丧尸化的顾兰亭不会叫了。

十分钟后,丧尸群散开了。广场中央的柱子下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地上的一摊灰黑色的液体和一些碎布条,碎布条是白色的,湿了之后贴在水泥地面上,像几张被泡烂的纸。冲锋衣的碎片挂在柱子上,在风里飘着,袖子上还连着半个帽子,帽子翻了过来,里面是黑色的衬里。

顾归晚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视线。

她把望远镜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镜筒里的画面很模糊,不是镜头的问题,是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眼泪,眼眶里的水雾把整个世界都罩住了一层,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是干的,没有眼泪。是眼睛自己在出水,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站在高处被风吹太久了,眼睛干涩分泌的泪液。

她转身面对身后站着的人。

韩三冬站在她右边,狙击步枪已经收起来了,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阿九从废墟后面走出来,匕首上沾着灰黑色的液体,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干净,插回刀鞘了。赵铁兰站在广场边缘,钢管杵在地上,两只手按着钢管顶端的铁刺,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撑拐杖。她看着广场中央那摊液体,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默站在观察窗后面,平板电脑的录像功能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跳过了四十分钟。他按了停止键,画面定格在最后一秒——顾归晚转身的那一瞬间,侧脸被灰蒙蒙的天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黑暗里。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可能是吹了太久的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家的最后一个软肋也没了。”

没有人说话。风从广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韩三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手捂住了鼻子。赵铁兰没有捂,她站在那里,钢管从地上提了起来,握在手里,站姿很直。阿九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冲锋衣的碎片,碎片是黑色的,边角烧焦了,他看了看,丢掉了。碎片在空中飘了两下,落在了那摊灰黑色的液体上面。

顾归晚从废墟高地上走下来,踩着一块一块的碎砖,走到平地的时候脚滑了一下,但没有摔,她用脚趾抓住了地面,稳住了。她走过广场,走过那根柱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条,没有停。走回了仓库入口,铁门开着,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把战术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拉链头卡了一下,她用力拉了一下,拉上去了。

韩三冬跟在她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广场。几只丧尸又聚过去了,趴在地上舔那摊液体,舔得很专注,像狗在舔食盆。

“归晚。”韩三冬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软肋——真的没了?”

顾归晚走进铁门,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永远不会停的东西。

“没了。”她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回来,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陈默把平板电脑关掉了,屏幕黑了,倒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影子,两根灯管,白色的,亮着。他把平板夹在腋下,走到观察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丧尸已经散了,只剩下一根柱子和柱子上挂着的一块冲锋衣碎片,风把碎片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像一面永远降不下来的旗。

他把窗帘拉上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