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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异能失控

医疗室的门关着,门上的观察窗被从里面用白大褂挂住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赵铁兰站在门口,钢管杵在地上,铁刺朝上,两只手按着钢管顶端。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硬,但握着钢管的手在出汗,钢管表面滑腻腻的,她换了一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握回去。走廊里站满了人,林小枣、周糖、苏胭、沈青瓷、秦素坐在轮椅上,圆圆抱着她的腿,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血髓被吸收的过程不到十分钟。顾归晚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把那枚暗红色晶体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晶体融化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暗红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像水一样漫过她的手背、手腕、小臂,沿着血管往上爬,在她的皮肤下面形成了一张暗红色的网。她的身体震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又变回黑色,又变成暗红色。像一盏出了故障的灯在闪,闪了七次才稳定下来,稳定成了暗红色——不是瞳孔的颜色变了,是眼球表面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膜。

异能等级的提升是瞬间完成的。从三级中期到五级初期,中间隔了整整两个大阶。她感觉到了S市每一个幸存者的精神力波动,感觉到了方圆三公里内每一只丧尸的位置、距离、移动方向,感觉到了女帝区每一个人心跳的节奏——赵铁兰的心跳每分钟八十七下,比平时快了十五下;苏胭的心跳每分钟一百零三下,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视觉、听觉、嗅觉全部被精神力放大了一百倍,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敲鼓,走廊里那些人的心跳声像一面面鼓在她脑子里同时敲,咚、咚、咚、咚,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快要盖过她自己的心跳了。

然后冲突开始了。血髓里封存的三十七代祭品的执念在同一瞬间涌入了她的意识。苏婉的愤怒、苏蕙的恐惧、苏蘅的绝望、苏棠的不甘、苏蕤的恨意——三十七个女人的情绪像三十七条河流汇入了同一个水库,水位暴涨,堤坝在颤抖。

医疗室里的仪器炸了第一台。心电监护仪的屏幕突然变黑,外壳从中间裂开,碎片飞溅,打在了墙上,留下几个白色的坑。然后是第二台——血压计,液晶屏碎了,液体从裂缝里流出来,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摊,银色的。第三台是氧气瓶的压力表,表盘玻璃炸了,指针弹飞了,扎进了天花板里。第四台、第五台、第六台,一台接一台地爆裂,碎片在医疗室里飞,像有人点燃了一挂鞭炮。

沈惊鸿被第一波冲击波震飞了。她正站在顾归晚面前,手里拿着检测仪器,还没来得及读数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了出去,身体往后弹,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仪器从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地上,摔成了三块。她滑落到地上,嘴巴里涌出一口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白大褂上,晕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她的右手扶住了墙,撑着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在发抖,白大褂上全是灰和血,但她站起来了,朝顾归晚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嘴角的血还在流,没有擦。

顾归晚的七窍在同时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个孔——实际上是七窍,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两只耳朵一张嘴,暗红色的血从每一个孔里渗出来,在脸上流成了一条一条的细线,像有人在她的脸上画了一张破碎的地图。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在发抖,椅子在晃,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精神力在无差别攻击。医疗室里的灯管爆了,玻璃管炸开,荧光粉从里面散出来,在空气中飘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走廊里的日光灯也灭了,不是爆,是灭了,整条走廊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有人叫了一声,是苏胭的声音,很短促,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然后就没声了。赵铁兰的钢管在地上顿了一下,当的一声,在黑暗中像钟声。

顾归晚把精神力收了回来。不是慢慢收的,是猛地收的,像把一把散出去的沙子突然攥回了手心。所有的精神力在同一瞬间被压缩回了她的体内,震波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身上,像一个巨大的拳头砸在了她的胸口,她的身体往前倾,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在了沈惊鸿的白大褂上,暗红色的,在白布上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花。椅子翻了,她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很闷。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暗红色光膜在慢慢消退,退得很慢,像太阳下山,最后一丝光在天边拖了很久才灭。眼睛闭上了。

沈惊鸿跪在地上,伸手探了她的鼻息,有,很弱,像一根快烧完的蜡烛,火苗在晃,随时会灭。她把她翻过来,检查了瞳孔——对光反射存在,但反应很慢,光从左边照过来,瞳孔缩了一下,缩了之后过了两秒才慢慢放大,比正常慢了至少一倍。她开始清理顾归晚脸上的血,用纱布蘸了生理盐水,一点一点地擦,擦得很轻,像在擦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三天后。

日光灯换过了,新的,不闪。医疗室的地面拖过了,血渍擦干净了,但拖把没洗干净,拖完之后地面上留下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在消毒水里,闻起来像雨后的泥土。仪器还没来得及换新的,架子空了,只剩下几台备用的放在角落,还没拆封。沈惊鸿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白大褂换了一件干净的,嘴角贴着一小块纱布,那口血震出来的时候咬到了腮帮子内侧的肉,破了,吃饭的时候会疼。她三天没有离开医疗室超过二十分钟,吃饭在床边吃,睡觉趴在床沿上,醒了就摸脉博。

顾归晚的眼睛在第三天清晨睁开的。不是突然睁开的,是慢慢睁开的,上眼帘抬起来的时候像卷帘门被缓缓拉起,露出下面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恢复了黑色,暗红色的光膜完全消失了,但眼白的部分有血丝,很多,像一张红白相间的网。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了大概四五秒钟,然后转头看向旁边。沈惊鸿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按着脉博的位置,睡着了都没松开。她的手指在动,不是在摸脉,是在做梦,梦里大概在缝什么东西,手指在做持针和打结的动作,一针一线地缝,缝得很慢。

异能等级稳定在了五级初期。精神力覆盖范围三公里,可控丧尸数量从十五只增加到了六十只。但每隔六个小时,精神力就会失控一次。失控的时候精神冲击波会无差别覆盖周围五十米,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人都会受到攻击,轻则头痛眼花,重则七窍流血昏迷。失控的持续时间越来越短,第一次失控持续了将近十秒,第二次七秒,第三次五秒,每次都有好转,但好转的速度很慢,慢到像一只蜗牛在爬。

赵铁兰是在扶她起床的时候被震晕的。第六次失控,距离上次五小时五十八分,还差两分钟。顾归晚算着时间,以为还有两分钟,不够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太快了,血液从心脏泵到大脑需要时间,她的血压跟不上,眼前一黑,赵铁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手搭在她肩上的瞬间,失控发生了。冲击波从她的身体里炸出来,没有任何征兆,赵铁兰离她最近,整个人被震得往后弹,后脑勺撞在床栏上,钢管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她的眼睛翻白,身体从床栏上滑下去,瘫坐在了地上,头歪着,嘴角有一丝口水流了出来。过了大概十几秒才醒过来,醒的时候瞳孔是散的,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摸到了一个包,肿的,不流血但很疼。她没有说疼,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钢管,站回了原位。但她的腿在发抖,站不太稳。

陈默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还是那个平板电脑。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每次都想说什么,但每次都没说出来。韩三冬从窗外翻了进来,不是走门,是爬窗,窗户本来就开着,她先迈一条腿,再弯腰钻,再迈另一条腿。狙击步枪背在背上,枪管在窗户上磕了一下,发出轻响。拍掉了膝盖上的灰,站在病床旁边,低头看着顾归晚的脸。那张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嘴唇干的,裂了好多道口子,有一道在正中间,裂得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肉。

苏玉真从角落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三天来,她没有离开过这间医疗室超过半小时,吃饭在角落吃,睡觉在椅子上睡,七十五岁的身体撑了三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拐杖撑住了地。走到病床前,低头看着顾归晚,看了很久。

“你应该告诉她们。”声音不大,但医疗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她们是你的姐妹,她们应该知道你在承受什么。”

顾归晚靠在枕头上,手背上的输液针还插着,胶布贴得很平整。她把针拔了,胶布撕掉的时候带下来一小块皮,不疼,但有点痒。从床上坐起来,这次动作很慢,先用手撑住床板,再慢慢直起腰,赵铁兰想扶她,她摇了摇头,自己坐稳了。赵铁兰的手停在半空中,缩回去了。医疗室里站着的人:沈惊鸿、陈默、韩三冬、赵铁兰。苏胭在门口探头,林小枣在她身后挤着,周糖抱着长刀蹲在走廊里,沈青瓷靠着墙站着。

“我活了三世。”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的。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咽下去了。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轻响。

“第一世,我被顾兰亭推下围墙,掉进丧尸群里摔死的。第二世,我提前觉醒了异能,修炼到五阶,被顾远樵亲手废掉异能核心,他的原话是‘你的异能移植给兰亭更合适’。第三世,顾衍之拿亲情当诱饵把我骗回顾家,十三名高阶异能者围杀我,他亲手把刀递给了刺客首领。”这三天没怎么说话,嗓子是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说完之后,医疗室里安静了。

沈惊鸿的手停了,手指停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拿缝合针的姿势,一动不动。陈默的平板电脑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没碎。韩三冬的烟从嘴里掉了,不是掉的,是嘴张开了,烟从嘴唇之间滑落的,掉在地上,烟嘴沾了一层灰。赵铁兰的钢管在地上顿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手没稳住,钢管杵在地上撞出来的声音。苏胭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风翻了几页,停在了“女帝区大事记”那一页。林小枣从门框后面完全走了出来,右手握着匕首,刀尖朝下,垂在身体右侧。周糖的长刀立在地上,两只手按着刀柄顶部,一言不发。沈青瓷靠墙的姿势变了,从斜靠变成了直靠,后背贴着墙面,像被人按在了墙上。

赵铁兰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你说的这些——不可能是编的。”她看着顾归晚的眼睛,“你编不出那种恨。”

顾归晚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是新换的,白光很稳,不闪。她把右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背上那个拔针留下的针孔还在,很小,周围有一圈青紫色的淤青。她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着手背上那些细小的疤痕——虎口的旧疤、指甲掐过的痕迹、矿洞里被水晶划破的口子,一条一条的,像地图上的河流。

“所以你知道我会来。”沈惊鸿的声音从她左边传过来,很小,“所以你会那些手术打结的手法。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做。”

顾归晚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沈惊鸿。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理解了之后想表达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两下,又稳定了。白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不那么白了,带着一点暖黄,像末世前天亮了之后还没关的路灯,在晨光里显得疲惫、暗淡、快要灭了但还是亮着。

赵铁兰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平板电脑捡了起来,屏幕朝下扣在地面上,没碎,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陈默的监控画面,黑白的,能看到走廊里站满了人。她把平板递还给陈默,陈默接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切换到了医疗室的监控,摄像头还在,没被冲击波震坏,画面里能看到顾归晚靠在枕头上,手背上的针孔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关掉了监控页面,打开了备忘录,在空白页打下一行字:“顾归晚,三世重生。”光标在这一行字的末尾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监护仪上的光点。

韩三冬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烟捡了起来,烟嘴上的灰吹掉了,叼在嘴里,没点。打火机从兜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塞了回去。她的眼眶是红的,和以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以前她要么愤怒要么冷漠要么疲惫,从来没在这个女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像被人在胸口上砸了一拳,砸出了一个洞,洞里是空的,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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