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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就业保护令

行政办公室的门牌是陈默用一块铁皮自己敲的,边角不太齐,字是油漆写的,红色,歪歪扭扭——女帝区行政办公室。门原来是一扇旧防盗门,赵铁兰从废墟里拆回来的,合页锈了,开关的时候吱呀吱呀响,她用机油滴了两滴,不响了,但关门的时候还是要用力推一下才能锁上。办公室里的家具有一张办公桌、三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办公桌是从超市搬来的收银台,上面还有扫码枪的接口,但没用,用一块木板盖住了。椅子两把有靠背,一把没有。铁皮柜是陈默从监控室搬过来的,里面锁着所有档案,钥匙挂在顾归晚腰带上,和铜钥匙穿在一起。

赵铁兰站在办公室门口,钢管杵在地上,钢管被韩老太加装了新功能——握把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去铁刺带电,电压不高,电不死人,但能让人麻得站不起来。她的拇指搭在按钮上,没按,手指轻轻搭着,像搭在一根没拉弦的手雷上。林小枣站在走廊里,弩挂在腰带上,今天是她的班,负责行政办公室外围安保。她的眼睛看着走廊两端,每隔几秒就转一下头,像雷达。沈青瓷站在办公室窗口,机械手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敲的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秒针。她的假肢已经完全适配了,能握拳能松开了,能拿东西能写字了。苏胭坐在顾归晚右侧的椅子上,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她的一级精神系异能维持着方圆三百米的感知覆盖,走廊里每一个人的心跳、办公室周围每一只丧尸的位置、广场上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都在她的脑子里。

周糖站在办公室后门,长刀立在身前,刀尖点地。她的站姿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两只手按着刀柄顶部,现在是一只手按着刀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随时能拔刀。

韩三冬在广场上喊口令,声音很大,穿透了好几堵墙。“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几十个女人在广场上列队,大的四五十岁,小的十四五岁。有人在笑,不是笑训练,是笑自己左右不分,教官喊“向左转”她往右转,撞到了旁边的人。

陈默坐在办公室角落,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他在起草一份文件,标题加粗,字体比正文大一号——女性优先就业保护令。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一行一行地敲,敲完读一遍,读完了改,改完了再读。顾归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新政文件,第一份是《女帝区行政架构方案》,第二份是《物资统一配给细则》,第三份是《新人加入审批流程》。她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翻到了。

广场上的训练声停了。韩三冬让她们休息十分钟。有人坐在地上喝水,有人靠在墙边擦汗,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字——不识字的人在练自己的名字。

顾归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椅腿在地面上刮出的声音不大。她走到门口,赵铁兰侧身让了一下,她走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亮着,今天也没闪。她走到广场上,韩三冬正在给新兵发水,每个人一瓶,水是从净水设备里接的,瓶子是回收的,瓶盖有的松有的紧,发的时候要拧一下,拧紧了再递过去。韩三冬看见顾归晚走过来,把手里的水发完,走过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

“这批新兵怎么样?”顾归晚看着那些坐在地上喝水的女人问。

“底子差。有的人连左右都分不清。但能吃苦。昨天跑了三公里,没人掉队。”

顾归晚的目光落在人群边缘的一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胳膊上还有淤青,是末日前被人打的。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王秀兰”三个字写了快一分钟。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有人在看她,她不好意思。顾归晚看着她看了大概两三秒,移开了视线。

“分配工作的时候,男人优先还是女人优先?”她转头问韩三冬。

韩三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了想。“以前是男人优先。男的能搬能扛,出活快。女的……”

“女的怎么了?”

“女的有时候不方便。有些重活确实干不了,比如搬一百斤的粮食袋子。”

顾归晚看着她。“一百斤的袋子,赵铁兰能搬。林小枣搬不了,但她能爬三楼不喘气,能射五十米外的丧尸眼睛,能在一分钟内拆装一把弩。这些活,男人能干吗?”

韩三冬沉默了。她把烟叼回嘴里,抽了一口,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条灰色的绳子。

顾归晚转身回了办公室。陈默还在改那份文件,改了七遍了,标题从《女性就业保护令》改成了《女性优先就业保护令》,又改成了《女帝区女性优先就业保护令》,又改回去了,又改回来了,最后定在了《女帝区女性优先就业保护令》。内容一共八条,第一条:女帝区内所有岗位,女性优先录用;第二条:同工同酬,不得以性别为由降低女性薪酬;第三条:女性管理者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六十;第四条:女性员工享有与男性员工同等的培训、晋升机会;第五条:女性员工孕期、哺乳期不得解雇,不得降薪,不得调岗至强度超过其身体承受能力的工作岗位;第六条:对违反本令的管理者,视情节轻重给予降职、解雇、列入黑名单处分;第七条:本令自发布之日起二十四小时内生效;第八条:本令解释权归女帝区行政办公室所有。

顾归晚看了一遍,把文件递回去。“加一条。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以‘岗位特殊’为由规避本令。所谓特殊岗位必须经行政办公室审核批准,未经批准的,一律按违反本令处理。”

陈默在文件末尾加了第九条。加完之后又读了一遍,保存,打印,签字。顾归晚签的,字迹工整,“顾归晚”三个字一笔一划,比她在物资清单上签的字更认真。陈默把签好的文件扫描了三份,一份存联盟服务器,一份存韩家工坊保险柜,一份存女帝区行政办公室铁皮柜。

广播响了。苏胭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不大,但女帝区每个角落都能听见。“女帝区女性优先就业保护令,即日起生效。所有岗位女性优先录用、同工同酬、女性管理者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六十。违反者降职、解雇、列入黑名单。本令解释权归女帝区行政办公室所有。”

二十四小时之内,六个人被降职了。第一个是工程建设队的副队长,男的,四十多岁,末世前是建筑工地的工头,分配工作时把男人全部分到了技术岗,女人全部分到了搬砖和水泥的岗。第二个是物资分拣组的组长,男的,五十多岁,分配工作时优先给男的发轻活,女的发重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都是类似的。降职通知是陈默送去的,每人一张纸,上面写着降职原因和处理结果。有人认了,有人不服,有人找顾归晚理论,但理论的人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赵铁兰拦住了。“有什么话,写书面材料交上来。会看。但不会改。”

保护令发布后的第三天,女帝区单日新增申请加入的女性数量突破了一百人。申请的人排到了巷口,从早上排到下午,队伍没断过。有人手里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有人在衣服上缝了布条写名字,有人不识字,拉着旁边的人帮忙写。苏胭坐在登记桌后面,一个一个地记,名字写进笔记本里,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快。她的笔芯用完了三根,笔袋里只剩最后一根了。她抬起头看着队伍,队伍还很长,看不到头。把最后一根笔芯换上了,继续写。

抗议的人来了。不是来登记的,是来抗议的。几个男性势力的代表站在广场上,手里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反对就业歧视”几个字。“歧视男人也是歧视。凭什么女人优先?公平吗?”带头的这个人以前是周世安的手下,周世安倒台之后就自己拉了一票人单干。陈默从监控里看到了他们,把画面放大,看清了带头的那个人的脸,认出来了。他转头看顾归晚。“要不要赶走?”顾归晚看着屏幕,看了几秒。“不用。让他们喊。喊累了就不喊了。”

他们喊了半个小时,半小时里没有一个人理他们,喊到最后声音小了。带头的那个人的嗓子哑了,水喝完了,喉咙干得像砂纸。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少了一半,有的人走了,有的人蹲在地上,有的人在玩手机。他把纸卷起来塞进兜里,走了。走的时候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陈默从监控里听到。他没说什么,把监控关了。

赵铁兰站在门口换了一下站姿,左腿支撑换右腿支撑。她的拇指还在那个电击按钮上搭着,没按。钢管上的铁刺在灯光下反着冷光。林小枣在走廊里打了个哈欠,用手捂住了嘴。不是困,是无聊。没人来闹事,没人来找茬,一切都很平静。

顾归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那叠文件已经批完了。她把批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一角,陈默收走归档。她从兜里掏出那枚古玉,古玉是温的,边缘的花纹摸起来比以前浅了,是摸的次数太多被手指磨平了。用手指抚过那些花纹,从第一条摸到最后一条,摸了三遍。把玉攥在手心里。兜里的钥匙有四把了——一把铜的,三把铁的。钥匙齿硌着虎口,有点疼。她没有松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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