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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法院禁地

办公室的灯全开着,白光刺眼。陈默把平板电脑上的加密文件投影在墙上,文件是二进制代码,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排队。这是从北区一个废弃据点里找到的——周怀安逃走之前住过的地方,床铺还是温的,杯子里的水还没喝完,但人已经不见了。枕头下面压着一个U盘,U盘里只有这一个文件。苏胭盯着墙上那些代码看了整整一天,眼睛红了,手边的笔记本翻了好几页,写满了演算过程。

“解开了。”苏胭的声音很轻,铅笔尖停在纸上。“坐标出来了。S市旧法院,地下二层。”

陈默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了S市旧法院的档案。建筑建于八十年代,地上五层,地下一层。但档案最后一页的附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地下二层为设备层,非对外开放区域。”字迹是打印的,但年份和前面的不一样,前面的是一九八五年,这一行是末世前三年,二零一七年。改造工程由顾怀璋名下的建筑公司承包,合同金额——三千七百万。一个地下设备层的改造,花三千七百万,这个数字不对。他在地图上搜了一下,旧法院的位置在S市老城区中心,离女帝区开车不到二十分钟。在红圈的位置上打了一个问号,很小,但笔画很重。

“那个地方我去过。”韩三冬把手枪的弹匣推了进去,咔嗒一声。“末世后第三周,我带队去那里搜过物资。地下一层是停车场,全是报废的车。地下二层的入口被一扇铁门封死了,门很厚,炸都炸不开。”顾归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那个问号上。“那道门,不是防爆门。是银行金库那种级别。”韩三冬想起来了,门是银白色的,表面有圆形的凹痕,门缝里透出的风是凉的,有风说明门后面不是封闭的空间。

“三个人去。韩三冬,阿九,赵铁兰。”从墙上取下那枚古玉攥在手心里,古玉是凉的。“苏胭在地面,负责外围感知警戒。任何人靠近提前预警。”苏胭点了点头,笔记本抱在怀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脚步很快。

旧法院的门廊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歪着,水泥柱子上的裂缝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赵铁兰走在最前面,钢管握在手里,铁刺带电,拇指搭在电击按钮上。阿九走在第二,匕首握在手里,刀刃朝下,步伐很轻。韩三冬走在第三,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另一只手牵着顾归晚的手——不是牵,是拉着她绕过地上的碎玻璃。顾归晚走在最后,手里攥着古玉,没有拿武器。她的精神力覆盖着整栋建筑,地下二层有什么在动,心跳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十几个。

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里全是报废的车。有的车翻了,有的车叠在一起,有的车烧得只剩骨架。从车的缝隙里穿过去,灯光昏暗,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停车场最里端,门是银白色的,表面有圆形的凹痕,像月球表面。门缝里透出的风是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地下室放了很久的发霉的棉被。门上有一个密码锁,上面有数字按键,按键上的油漆磨掉了几个——二、四、七、九。陈默从U盘里找到了密码,苏胭把密码抄在纸上,赵铁兰接过纸,照着按了二、四、七、九。门锁弹开的声音很脆,咔嗒。

第一道防爆门打开了。门很厚,至少三十厘米,推开的时候很重,赵铁兰用肩膀顶了一下才推开。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的灯亮着,白光,日光灯,和女帝区走廊的灯一样。第二道防爆门在一百米后,和第一道一模一样,密码锁上的油漆磨掉的按键也和第一道一样——二、四、七、九。按了同样的密码,门开了。走廊的灯还是亮着的。

第三道防爆门在两百米后。不同了,门是黑色的,表面没有凹痕,磨砂的,像一块巨大的磨刀石。密码锁上磨掉的按键是——一、三、五、七、九。按了密码,门开了。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厅,灯全开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地排着。大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地下基地,有厨房、卧室、医疗室、通讯室。厨房的灶台上还炖着东西,锅盖盖着,水蒸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嘶嘶的。卧室的床铺有十几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很平,枕头放在床尾。有人把这里当成家了。

医疗室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药柜上摆满了药品。通讯室里有一台卫星电话,电话的灯还亮着,显示正在充电。顾归晚走到通讯室门口,看着那台卫星电话。她伸手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忙音,嘟嘟嘟的。放下听筒转身看着大厅里的人——都看着她,等她说点什么。

“人走了。刚走不久。”

韩三冬蹲在灶台边,锅盖掀开了,里面炖的是红烧肉,肉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她从锅里捞了一块尝了一口,嚼了嚼。“烂了。炖了至少两个小时。”阿九蹲在卧室的床铺边,用手指摸了摸床单——冰的。他翻开被子,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又翻了翻枕头,枕头下面压着一封信,信纸上有字——“我们走了。不会再回来。”落款是一个字母——“H”。他把信递给顾归晚,她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兜里。

赵铁兰站在大厅中间环顾四周,钢管杵在地上,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下了电击按钮,铁刺噼啪响了一声。她松了手。“这个地方,花了几千万,就为了藏十几个人?”顾归晚从兜里掏出古玉,青色的玉在白色的灯光下反着温润的光。走到大厅尽头,那里有一面墙,墙上的油漆比其他地方新,像是后来刷的。用手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阿九走过去,匕首插进墙缝里撬了一下,油漆面裂开了,露出后面的水泥。再撬一下,水泥碎了一块,露出后面的钢板。再撬一下,钢板撬开了,里面是一个保险柜。保险柜的密码锁是三位的,数字按键上磨掉的油漆是——六、六、六。阿九按了三个六,把手一拉,门开了。

保险柜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封口用胶水粘着,封面上写着“绝密”两个字。顾归晚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了一沓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入口的铁门上有编号——S-07。第二页是一张地图,标注了S市周边所有类似地下设施的位置。第三页是一张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人的名字、职位、现居住地。第一个名字是钱守成——三天前跪在行政办公室求官的那个络腮胡男人。

顾归晚的手指在“钱守成”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指甲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浅痕。用手机拍下了名单,然后把原件装回档案袋,封好递给陈默。陈默接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把档案袋装进去,密封条拉上。“钱守成,现在在垃圾清理组。”他调出了监控画面,画面上钱守成正扛着一袋垃圾往车上搬,腰还是弯的,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

“先不动他。等拿到完整的证据链。”她转身走向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厅。灯还亮着,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热气,阿九把锅盖盖回去了,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嘶嘶的。

苏胭站在旧法院门口,笔记本抱在怀里,额头上全是汗。二级精神系异能使她维持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全面感知,方圆三百米内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后面的心跳。她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在数。“一百三十七个人,近处有两人,远处有……走了。”睁开眼,瞳孔里的灰光慢慢消退。

顾归晚从侧门走出来,黑色战术服的衣角在风中飘着。苏胭跟在了她后面。三个人跟在更后面,脚步声在废墟中很轻。

赵铁兰站行政办公室门口,钢管杵在地上,拇指搭在电击按钮上没有按。钢管上的铁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着冷光。顾归晚推门进去,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文件放在桌上,把名单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目光停在第三张钱守成的名字,盯着看了大概十几秒。

走廊里的日光灯没闪,电压稳了。白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不那么白了。顾归晚把那枚古玉攥在手心里。古玉是温的,边缘的花纹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手指摩挲着那些几乎消失的纹路,从第一条摸到最后一条摸了一遍又一遍。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红圈还在,问号还在。问号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钱守成,可疑。陈默留。”字迹工整,和他在物资清单上写的字一样工整。

顾归晚的手从古玉上放下来,塞回兜里。钥匙四把,齿硌着指腹,一道一道的。办公桌的抽屉还锁着,钥匙挂在腰带上。手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拉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走了出去。身后锁扣咔嗒一声扣上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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