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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倒挂的妹妹们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密码锁,没有把手,门缝用胶条封死了,从外面推不开。阿九用匕首插进门缝,沿着胶条划了一圈,胶条断开的声音很闷。赵铁兰用肩膀顶了两下,门开了。走廊另一头,灯光从尽头透过来,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昏黄的、像灯泡快灭时的那种黄。五十米,走了很久。每走一步,昏黄的光就亮一点,空气里多一种味道。消毒水、血腥味、还有另一种——像是长期不通风的房间里积攒了很久的汗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像潮湿发霉的地窖。

圆形大厅的天花板很高,抬头看不到顶,手电筒的光柱打上去被黑暗吞了。七个人被倒挂在天花板下面,铁链从黑暗深处垂下来,拴住她们的手腕和脚踝,头朝下,脚朝上,头发垂着,像倒挂的钟摆。她们的嘴被胶带封住了,眼睛睁着,有人在哭,眼泪倒着流,流进头发里,流到额头上,滴在地上。有人已经昏迷了,眼睛闭着,身体在微微晃动,铁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韩三冬的手电筒光柱扫过那些脸——很年轻,十七八岁,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不到十六岁。脸颊凹进去了,眼窝也凹进去了,嘴唇干裂,手腕脚腕上全是勒痕,勒痕是紫黑色的,肿得很高,皮肤被铁链磨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结了痂,又磨破了,又结了痂。有人身上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有人只穿着内衣,有人什么都没穿。

顾归晚的手电筒光柱停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是清醒的,眼睛睁着,瞳孔在光柱下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大了。在看光柱后面的人,在看是不是来救她的人。嘴被封着,发不出声音,但眼睛在说话——求求你救救我。

八名武装守卫从大厅四周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有人从柱子后面冲出来的,有人从门后面冲出来的,有人从天花板的铁架上面跳下来的。其中两个人的速度最快,一个浑身冒着火光,拳头上的火焰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两个小太阳;另一个脚下生风,身体轻盈得像一片叶子,速度是其他人的一倍。

阿九迎上了近战守卫。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前,从一个人脖子侧面划过去,那人捂着脖子退了几步倒了下去。赵铁兰的钢管横扫砸断了另一个人的锁骨,铁刺带电,被电到的那个人身体抽搐了几下,枪从手里滑落。

韩三冬把狙击步枪调到近战模式,枪托抵肩,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在了火系异能者的额头上。一枪爆头,另一个没来得及躲,第二枪打穿了他的胸口。火灭了,血从身下流了出来。风系异能者速度最快,他在大厅里快速移动躲避子弹,但顾归晚的精神力不需要瞄准。五级精神冲击波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大脑,风停了,他被震晕了,七窍流血,身体往前倒。顾归晚走过去,拧断了脖子——喀嚓。

三分钟。八个守卫,全部死了。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是黑色的。

阿九爬上天花板,双手抓着铁架,身体悬空。房间的顶部全是纵横交错的钢梁,铁链固定在钢梁上。他用牙齿咬住匕首,腾出右手抓住铁链,左手把刀从嘴里拿下来,割。第一个铁链割断,阿九抓住了她的手臂,把人慢慢放了下去。赵铁兰在下面接住,抱在怀里,放在地上。第二个,阿九的左手虎口被铁链割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他甩了甩手继续割。第三个,匕首刀刃卷了一个口子,但他继续割。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全部放了下来。

地上七个人,排成一排。两个昏迷,三个能站立但腿软站不稳,两个虚弱但意识清醒。清醒的那个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的嘴唇在动,胶带还没撕掉,声音出不来。阿九蹲下来,小心地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胶带粘得很紧,撕的时候扯下来一层皮。她没有喊疼,嘴唇在动,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她们说我们是……新世界的种子……要把我们改造成……听话的……生育工具。”

顾归晚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走廊尽头没有声音,天花板上铁链的余音没有停止,循环在空气里一圈一圈地走。把战术服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那个人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我叫顾归晚。你们安全了。”

那三个昏迷的被赵铁兰和阿九背着走。能站立的互相搀扶着走。清醒的那个走在最后面,穿顾归晚的战术服,衣服太大袖子卷了好几折,下摆快垂到了膝盖。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脚踝上的勒痕肿得厉害,每走一步就磨一下疼一下。

走廊的灯闪了。不是灭,是闪——日光灯管在快坏之前的那种闪,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有人在反复按开关。闪了几下之后稳定了,光比以前暗了一点。

旧法院门口,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废墟上。七个被解救的女性被安置在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沈惊鸿带着医疗队给她们处理伤口。消毒水的气味从帐篷里飘出来碘伏的棕色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滴。沈惊鸿蹲在地上给一个人的脚踝上药,动作很轻,棉签碰到伤口时那个人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叫。沈惊鸿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小的,十七岁,脸上的擦伤还没结痂。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沈惊鸿问旁边的人。“孙小小。十六岁。今天是她在女帝区的第一天。”

顾归晚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年轻女性,看着她们身上的伤口,看着她们恐惧的眼神,看着她们从恐惧慢慢变安心的过程。她从兜里掏出那枚古玉攥在手心里,古玉是温的,边缘的花纹磨得快看不清了,但还能感觉到那是一圈一圈的,像河流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苏胭站在她身旁,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她在那页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地下囚禁解救七人,孙小小,十六岁。”加了一行字——“最小的妹妹。今天是她加入女帝区的第一天。”

韩三冬站在旧法院门口抽完了那根烟,烟头在地上踩灭捡起来塞进裤兜。狙击步枪背在背上,枪口朝下。阿九蹲在台阶上,左手虎口的伤口用绷带缠了两圈,止血了但还在往外渗,血珠从绷带下面渗出来一滴一滴的。

赵铁兰站在广场上钢管杵在地上,两只手按着钢管顶端。她在数那七个人——七个,没有第八个。今天救出来七个,但还有没有其他人,还有没有更多这样的地方,还有没有人像她们一样被关在某个地下室里。

陈默站在行政办公室窗口看着广场上那些被救出来的年轻女性。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显示了那八名守卫的身份信息——八人全部是顾怀璋名下建筑公司的员工。调出了末世前三年的改造工程合同——三千七百万,一个地下设备层的改造不可能花这么多钱。这笔钱是用来建这个地下囚禁设施的。签字人——顾怀璋。

他关掉了平板电脑的屏幕,屏幕上的光灭了。窗外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走廊里的日光灯没闪。电压稳了。白光很强,把走廊尽头那个没写完的“正”字照得很清楚——旁边又多了一行新字,“孙小小 十六岁 住医疗区”。字迹歪歪扭扭,圆珠笔写的蓝色的油墨还没干透。

顾归晚从兜里掏出古玉,淡青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着暗光。攥在手心里,攥紧。古玉温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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