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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买婴真相

刘世安被关押的第三天夜里,敲了门。铁门被敲了三下,不重但很急。看守从门上的观察窗看进去,刘世安站在门后面,白大褂还是那件脏的,头发比三天前更乱了。他说他要找顾归晚,有话补充。看守问他补充什么,他说买婴的事。

半夜十一点,顾归晚从行政办公室走到关押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照着她脚下的路,影子拖在后面很长。刘世安坐在铁架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好几天没睡好的那种红。

“那个男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是从一对周姓夫妇手里买的。价格五十万。现金。交易地点在顾家老宅的书房里。顾远樵和魏浮云都在场,钱是顾远樵从保险柜里取的。交接的时候我在场,因为顾怀璋让我做见证人。”

陈默把这段录了下来,录音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天亮之后,沈惊鸿从医疗区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白大褂很干净,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表情很平。走到顾归晚面前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推过去。“顾衍之的血样,和魏浮云的DNA比对结果。无血缘关系。和顾远樵的也是,无血缘关系。”文件被翻到了最后一页,结论那行字用加粗字体打印的,在灯光下反着黑亮的光——“样本与对照样本无亲缘关系。”

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里的光透进来,落在地面上切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顾衍之被赵铁兰从牢房带过来,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前,低着头走路不看路,脚尖磕在门框上差点摔了。赵铁兰伸手扶了他一下——不是扶,是抓住了他的后领拽住了,没摔。白衬衫很脏,领口发黄,袖子上的褶皱像被揉过的纸。金丝眼镜没了,末日之后换过一次,镜腿歪了,后来又摔了一次,镜片碎了,眼镜就丢了。没了眼镜的眼睛看着很不习惯,像是脸上少了一个什么东西。瞳孔是涣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铁兰让他站在办公室中间,退后了两步站到了他身后,钢管杵在地上,拇指搭在电击按钮上,但没有按。

顾归晚把DNA报告放在办公桌边缘,推了一下,纸张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从桌边滑出去掉在了地上。纸张翻转了几下落在地面上。顾衍之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是倒着的,但他看清了——“无血缘关系。”四个字,加粗的黑体字,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膝盖开始发抖——不是抖得很厉害,是那种站久了之后血液循环不畅的微颤,从膝盖蔓延到大腿,从大腿蔓延到腰部,整个人的重心在后移,像一堵快要倒的墙。他蹲了下去不是跪,蹲的,双手撑着地面手指蜷着,指甲在地板上刮出了几道白印子。

“所以爸妈从小就偏心兰亭。因为我也不是亲生的。我只是个工具。”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的,湿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体往前倾,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开始抽动。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不是哭,是嚎,像受伤的动物那种嚎——喉咙撕裂,声音完全变了调。

赵铁兰的钢管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当。不是警告,是提醒,提醒他这里还有别人。

顾归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没有站起来。等他的哭声从嚎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喘息,等他再也不出声音了才开口。

“你是受害者。但你前世杀了我三次。这一点不会因为你也是受害者就改变。”

顾衍之趴在地上,额头还抵着地面,膝盖蜷着,白衬衫皱成一团。他的肩膀还在抖,但没有声音了。

赵铁兰走过去弯下腰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被拽着往外走,鞋尖拖在地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腿软了,被门槛绊了一下,赵铁兰又拽了一把,出去了。走廊里的日光灯照着他们的背影,赵铁兰的背很直,顾衍之的背很弯,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一个直一个歪。

办公室安静了。日光灯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像一群蜜蜂被困在玻璃瓶里。沈惊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把DNA报告从地上捡起来,纸面被踩了一个脚印,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脚印是顾衍之自己的鞋踩的。她把报告放回了桌上。

陈默把录音文件存了档,文件名——“刘世安补充交代,男婴购买过程。”文件时长三分钟,存储路径——女帝区行政办公室铁皮柜。

走廊里的墙上,字又多了一行——“顾衍之非亲生,工具。”字迹潦草,圆珠笔写的,蓝色的油墨从笔尖渗出来一滴,在墙上凝成了一颗小珠子。手在那颗小珠子上停了一下,没有摸。转身走了。身后日光灯还亮着。

陈默站在窗口看着广场上新兵训练,“向右看齐”的声音很大,穿透了好几堵墙。队列比以前更整齐了,女兵们穿统一的迷彩服,站的姿势从第一次的训练时歪歪扭扭到现在立正时膝盖能并拢、手指能贴紧裤缝。韩三冬站在队列前面,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点名册。她看见顾归晚从不远处走进来了,没有喊“稍息”,继续点名。

顾衍之被送回牢房,赵铁兰把他推进了门里。他踉跄了一步坐到了床上,床板发出一声响。铁门关上了,锁扣咔嗒一声扣上了。从观察窗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坐在床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和昨天晚上刘世安的手的姿势一模一样。赵铁兰看着那个姿势,停了一下,转身走了。

行政办公室里,顾归晚把那份DNA报告锁进了抽屉里,和那张名单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时候锁扣咔嗒一声扣上了。钥匙从腰带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几把钥匙硌着虎口,有点疼。她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低头看着掌心的红印,印子是钥匙齿压出来的,一道一道的,很像古玉上那些快被磨平的藤蔓花纹。她把手攥成拳,红印被皮肤挤在一起变形了。走廊里的日光灯今天没闪一闪都没有。电压稳了。白光把墙壁上那些新旧交叠的字照得很清楚,每一笔每一划。

顾归晚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古玉,是温的。攥紧,转身走进走廊深处。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照进来,她走出去。铁门关上了。锁扣咔嗒一声扣上了。回声在走廊里弹着弹着渐渐轻了,轻了,没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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