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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假千金母亲

审讯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从头顶斜着打下来,把周美云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灰色套装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膝盖的位置磨破了,露出发白的里衬。头发散着,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油。双手被塑料扎带固定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手腕勒出了红印子,她挣了好几次,椅子跟着晃,铁腿刮着水泥地面发出吱吱的响声。嘴没被封,因为她一直在说话。不是说话,是骂。从被带进审讯室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你这个贱人、杂种、不得好死。”

顾归晚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水是凉的,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拇指没有绕圈,就那么交叉着,纹丝不动。表情平静,像在听一段与她无关的天气预报。

陈默站在周美云身后,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周美云的家庭关系图。丈夫周怀远,女儿顾兰亭。丈夫变成了痴呆,女儿变成了丧尸。图上还有一条线连接着周美云和顾怀璋——不是血缘关系,是合作关系。周美云是顾怀璋安排在周怀远身边的眼线,从她嫁给周怀远的那天起就开始了。

韩三冬站在审讯室门口,腰间两把手枪,双手抱胸。她看了周美云几次,每次想开口都被顾归晚的眼神按住了。赵铁兰站在角落,钢管杵在地上,拇指搭在电击按钮上,没有按。她的眼神是那种看垃圾的眼神,不是愤怒,是纯粹的厌恶。苏胭坐在顾归晚右侧,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但她没有写字。周美云骂人的词汇量不算大,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贱人、杂种、不得好死。苏胭觉得没有必要记下来,浪费时间。

“你这个贱人、杂种、不得好死。”

第五十七分钟。周美云的声音开始哑了。不是累了,是嗓子受不了了,声带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从尖锐变成了嘶哑,从嘶哑变成了气声。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种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有痰卡在那里。她的眼睛还瞪着顾归晚,瞳孔里全是血丝和恨意,那种恨不是装的,是真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

顾归晚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拿起面前那杯水,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周美云面前。水杯递过去了。“喝口水。”

周美云愣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猛地抬手想把水杯打翻,手腕被扎带绑着抬不高,手指只碰到了杯壁,杯子歪了一下洒了一点水出来,溅在顾归晚的手背上,凉的她没擦。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离周美云的手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够到。

骂声停了。不是不骂了,是嗓子坏了,骂不出来了。周美云的嘴还张着一开一合像鱼在岸上呼吸。

“你女儿变异前的最后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顾归晚的声音很轻。

周美云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嘴巴还张着但不会合拢了,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下巴上亮晶晶的。眼睛里的恨意碎了一块,不是碎了就没了,是碎了之后露出了下面的东西——恐惧、后悔、还有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哭声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的,湿的,像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在叫。“是你杀了她——”声音从哭腔里冲出来,尖锐刺耳。

“她不是被我杀的。是被你和你丈夫杀死的。你们把她推进了顾家,推进了这个局,让她替别人去死。她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是个替死鬼。而你们,是亲手把她送上祭坛的人。”

周美云的哭声停了,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眼睛看着顾归晚的脸,瞳孔在慢慢放大。

审讯结束了。赵铁兰走过去割断了周美云手腕上的扎带,塑料断开的声音很脆。周美云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是保持握拳的姿势,伸不直了,绑太久了。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大腿上,在灰色裤子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

顾归晚走出了审讯室,陈默跟在后面,苏胭抱着笔记本跟在了陈默后面。韩三冬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美云——还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膝盖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把门带上了,锁扣咔嗒一声扣上了。

女帝区外围有一排单独的小屋,原来是用作工具房的铁皮屋,后来改成了隔离观察区。最边上的那间最大,有窗户有床有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上焊了铁栅栏,人钻不出去但阳光能照进来。顾归晚让赵铁兰把周美云安置在那里,每天有人送食物和水,一日三餐,和女帝区其他成员一样的标准。不能进入女帝区核心区域,不能和任何人交谈,不能离开那排小屋的范围。

韩三冬送完饭回来,手里的餐盘还带着水渍。她站在行政办公室门口,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归晚,那个老虔婆还留着干什么?”

顾归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那杯从审讯室带回来的水。水已经洒了半杯,杯壁上的水珠干了留下白色的水渍。“她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周怀远的旧部、顾怀璋的余党,他们会来找她。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韩三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了想把这根烟的烟丝按回烟盒里,拉链拉上塞回兜里。“你是把她当诱饵了。”

“她是诱饵,也是警告。所有人都会知道,背叛我的代价不是死。是活着,活着看我赢到最后。”

苏胭在笔记本上新开了一页,这一页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字——“周美云,假千金生母。安置在外围小屋,每日送餐,不得进入核心区。”写完之后停了笔,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归晚姐说,让她活着看我们赢。”

走廊里的日光灯今天没闪。电压稳了。墙壁上空白的地方越来越少,新的字只能挤在旧字的缝隙里。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周美云,外围小屋,活到末日结束。”字迹潦草圆珠笔写的蓝色油墨从笔尖渗出来一滴在墙上凝成了一颗小珠子。顾归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划了一下,油墨还没干透,指腹上沾了一点蓝。她看了看没有擦,把手指插回兜里,那点蓝蹭在了兜里的糖纸上。糖纸已经白了什么都看不见了,蓝点在白色的纸上很显眼,像一滴雨落在了雪地里。

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她走了出去。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扣上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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