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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姥姥的预言

韩老太走后,办公室安静了很久。日光灯嗡嗡地响,像一只蜜蜂被困在玻璃瓶里。顾归晚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两枚古玉,玉已经捂热了,贴着掌心,像两块温热的皮肤。她把玉放在桌上,拿起了那个旧布包。布包外面的麻绳解开了,布摊开,蓝灰色的棉麻布料,边角磨得起了毛球。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指在布面上来回摩挲,摸到内侧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了一点凸起,不是布的纹理,是墨迹干了之后渗进纤维里的那种硬。她把布翻过来冲着灯光看,什么都看不清,墨水太淡了,和布的颜色混在一起,像水洒在水泥地上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有痕迹,但看不清是什么。

“沈姐,帮个忙。紫外线灯,医疗区有。”

沈惊鸿从角落站起来,白大褂的衣角在膝盖处晃了一下。她走得很快,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台便携式紫外线灯,银色的外壳,灯管是新换的。她把灯放在桌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开关按下去,灯管亮了,紫色的光照在布包上,把蓝灰色的布料染成了深紫色。

字迹显现了。一行字,从右往左写,竖排的,墨水在紫外线下发出暗蓝色的荧光。字是苏玉真的,起笔重收笔轻,横折钩写得特别方,每个字的笔画都像刀刻的——“此女为祸水,祭灭天下男权堡垒。苏玉真绝笔。”

顾归晚的手在最后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绝笔。”姥姥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了。不是病死,不是老死,是被人害死。但她还是写了。

陈默把平板电脑从桌上拿起来,调出了苏玉真生前的录音片段。录音是苏玉真第一次来女帝区时在会客室里说的那些话,陈默录了,存了档。他把音量调到适中,按了播放键。苏玉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苏家女子世代都是末日祭品。”声音和布上的字在同一瞬间重叠了——都是“祭”字,都是重起笔方折钩。

沈惊鸿关了紫外线灯。字迹慢慢淡了,隐回了布料的纤维里,紫色的光没了,布又恢复了蓝灰色,那些字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姥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沈惊鸿站在桌子对面,看着她。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但顾归晚的脸上有一半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你后悔吗?”

顾归晚抬起头,阴影从她脸上滑下去,露出了整张脸。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被问了一个不需要想的问题之后的松弛。“后悔什么。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她把布包折好,和那封信叠在一起,放进牛皮纸档案袋里。档案袋的封面上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字——“苏玉真遗物。”字迹工整,是陈默写的。档案袋被锁进了铁皮柜,和那些文件放在一起。柜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

苏胭坐在椅子上,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笔握在手里。她想了想没有写字,把笔夹在封面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她看着顾归晚的脸看了很久。“归晚姐,等和平了,这些东西要还给姥姥吗?”

顾归晚把手从铁皮柜上收回来,从兜里掏出那两枚古玉,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在玉面上抚过。左边的这枚是姥姥给韩妈的,右边的这枚是姥姥留给她的。两枚玉在灯光下反着青色的光,藤蔓的花纹一个往左缠一个往右缠,像两条从同一个根上长出来的藤。

“等和平了,把这个和姥姥埋在一起。两枚玉,一封书信,一个布包。她等了一辈子,让她带着走吧。”

陈默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苏玉真遗物:旧布包一件,内有刻字;亲笔信一封;古玉两枚。待太平后与苏玉真合葬。”保存了。备忘录的条目越来越多,一条一条的,像一本越写越厚的书。

走廊里的日光灯今天没闪。电压稳了,稳了好几天了,稳得让人忘了它以前还会闪。墙壁上已经写满了字,没有空白了。最后一行字是在“韩妈,自己人”下面写的——“祭灭天下男权堡垒。苏玉真。”字迹是陈默的,工整得像印刷体,蓝色的圆珠笔油墨在灯光下反着亮光。

顾归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不是摸,是按,指尖压在“祭”字的第一笔上,压得很重,指甲边缘发白了。她把手收回来,塞进兜里,摸到了那块空白的糖纸。糖纸上什么都没有了,白的,透明的,只有折痕还在,一道一道的。她把糖纸从兜里掏出来,展开,对着灯光看了看。白色的纸透光,能看见对面手指的影子。

折叠好了又塞回去。

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她走出去,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扣上了。走廊里空了,灯还亮着,紫光没了,日光灯的白光照着墙上那些蓝色的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清楚楚。那些字从第一个“姥姥走好”到最后一行“祭灭天下男权堡垒”,像一条河流,从墙的这头流到那头。河还没干。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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