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鸣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合同复印件。纸张很脆，边角缺了一块，折痕处裂开了，用透明胶带从背面粘着。他把合同放在办公桌上，手指在“收购方”那一栏点了一下，字迹是打印的，英文，全大写——NORTHSTAR HOLDINGS LTD。注册地是一个岛国，名字很长，他没记住。
“这是林家旧档案里的。末世前我和顾家有生意往来，合同留了底。这份是顾家东侧地产的收购合同，买家不是顾家，是这家境外公司。”林鹤鸣的声音比平时低。他把合同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了“标的物”那一栏——七处房产的列表，第一处是旧法院，第二处是废弃道观，第三处是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第四处是地下人防工程入口，第五处是北区废弃医院，第六处是南区老水厂，第七处是城郊的一座废弃教堂。七处房产，分布在S市各个角落，从地图上看毫无规律。
陈默把七处房产的位置标注在了电子地图上，用红点一个一个地点。点完最后一个，退后一步看着屏幕。七颗红点连起来，不是一条直线，不是圆形，是一条弯曲的线，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在地下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红点连成了线。线弯弯曲曲的，但整体走向是有规律的。他把S市老城区的地下龙脉图调了出来，两张图重叠在一起。
红线与龙脉的走向完全吻合。
林鹤鸣看着那张重叠的地图，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这不是巧合。这是刻意布局。”
韩三冬从门口走进来，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红线和龙脉，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她看了很久。“所以顾怀璋买这些地，不是为了盖房子。是为了挖龙脉。”
赵铁兰把钢管杵在地上，两只手按着钢管顶端。她的视线从地图移到合同上，从合同移到顾归晚脸上。没有说话，但钢管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当。
苏胭坐在顾归晚右侧，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把七处房产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抄下来。抄到第五个的时候停了笔，抬头看着顾归晚。“归晚姐，这些地方，我们是不是都去过了？”顾归晚点了下头。旧法院去了，废弃道观去了，龙脉中枢去了，地下人防工程的入口在旧法院地下二层。七处房产，她们已经去过三处了。剩下的四处，可能藏着剩下的答案。
林鹤鸣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合同留在了桌上。“这些房产的收购时间集中在末世前五年，每处房产的收购价格都远高于市场价，明显不是正常交易。顾怀璋通过境外公司洗钱，把这些地买下来，然后交给自己的建筑公司改造。他花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保值。”
陈默把七处房产的收购时间列了出来，按时间排序。最早收购的是废弃道观——末世前十一年。然后是旧法院——末世前八年。然后是城郊教堂——末世前六年。然后是其他四处——末世前五年到三年。收购的时间线，和顾归晚被封印的时间线是重叠的。
他调出了顾归晚的时间线——出生那年被封印，三岁封印完成，七岁封印开始松动，十岁顾怀璋开始寻找替代品，十三岁顾兰亭被选中。两条线并排在屏幕上，一条是房产收购，一条是顾归晚的人生。交叉点密密麻麻。
办公室的灯全开着，日光灯的白光照着桌上那张地图，红线和龙脉重叠在一起。顾归晚把两枚古玉从兜里掏出来，并排放在地图上，一左一右压在红线的两端。玉是青色的，在灯光下反着温润的光。她看着这两枚玉看了很久。“姥姥把玉留给我和韩妈，不是只为了认亲。是为了让我找到这条线。”
赵铁兰把钢管从地上提起来架在肩上，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广场上空无一人，训练结束了，食堂开饭了，所有人都在吃饭。她转回身看着顾归晚。“归晚姐，你是不是要下去？”
“要下去。那些地底下，一定还有东西。”
苏胭在笔记本上把那七处房产的名字描了一遍，描完之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这七处地底下，藏着S市最大的秘密。”笔尖戳破了纸，墨水渗到了下一页。她没有撕掉，翻过去看了一眼，用纸巾按了按，墨迹晕开了，像一个黑色的太阳。
陈默把地图和合同收进了铁皮柜。柜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七处境外收购地产，覆盖龙脉走向。准备勘查。”保存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今天闪了好几次，电压不太稳。墙壁上已经写满了字，没有空白了。最后一行字是在“三枚血滴印记”下面写的——“七处房产，龙脉走向。”字迹潦草，圆珠笔写的，蓝色的油墨还没干透，顺着笔画的走向渗出了一点，在墙上凝成了一颗小珠子。
顾归晚的手指在那颗小珠子上按了一下。油墨沾在了指尖，蓝色的。她没有擦，把手指插回兜里，那点蓝蹭在了糖纸上。糖纸上已经有好几个蓝点了，像星星。
她转身面对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陈默、韩三冬、赵铁兰、苏胭、林鹤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准备下墓。”
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她走了出去。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身后的锁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好几次，越来越轻。走廊空了，灯还亮着，墙壁上所有的字在日光灯下泛着蓝光，像一条流淌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