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圆形大厅还是老样子。天花板上垂着的铁链被阿九割断之后，剩下的半截还在那里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那扇伪装门顾归晚之前来过，但只找到了密室和文件柜，没发现后面还有路。阿九这次没有用匕首划墙缝，他用的是手，掌心贴着墙面一块砖一块砖地摸，摸到北墙正中间的时候，手指陷进去了——不是陷进去，是那块砖松了，往里推了一下，砖退进去半寸，露出后面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古玉一模一样，边缘有藤蔓花纹，和他兜里那枚一模一样。
顾归晚把古玉从脖子上取下来，两枚穿在同一根绳子上已经分不开了，一起嵌进了凹槽。槽很深，玉进去了刚好卡住，不松不紧。石门开了，不是向两边滑开，是整体往下沉，沉了大概一米就停了，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很老的气味，不是霉味，是石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和龙脉中枢墓室里的一模一样。
手电筒的光柱切进黑暗里，照出了一级一级向下的石阶。每级石阶都很窄，只够放半只脚，台阶表面磨得很光滑，踩上去有点滑。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和龙脉中枢墓室里的那些很像，但颜色更深，刻痕更粗，年代更久远。苏胭的手从墙壁上摸过去，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符文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水，是能量，很微弱，像地底下有一条河在很远的地方流。她的手抖了一下缩回来了。
韩三冬走在第三十级石阶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石头的声音——石阶踩上去是实的，咚咚咚，那块砖踩上去是空的，噗。她低头看了一眼，地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不是深一点，是深很多，像被什么东西浸过。她的脚还没抬起来，弩箭就从两侧墙壁上射出来了。不是一支，是十几支，从墙壁的缝隙里弹出来，箭头在黑暗中反着暗光。
阿九的匕首在第一支弩箭飞到他和韩三冬之间的时候动了。刀刃从下往上挑，箭头被拨偏了，钉在了对面墙上。第二支从左边来的，他用刀背磕了一下，改变了方向。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匕首在手里转得很快，刀刃和箭头碰撞的声音很脆。赵铁兰的钢管在后面也动了，铁刺带电，电击触发的蓝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弩箭的轨迹，她看清了，钢管横扫拨开了射向队伍后方的几支。弩箭全部钉在了两侧的墙上或者落在地上，箭头插进石头缝里，尾羽还在抖。
韩三冬低头看着那块踩松的地砖。“对不住，没看清。”
赵铁兰从后面走上来把钢管架在肩上。“这路不是给人走的。”
顾归晚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那两枚古玉。玉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青光，很淡，但足够照亮脚下的石阶。她低头看着玉面上那些藤蔓纹路，纹路在发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在发光。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门很大，从地面到天花板，至少三米高。门上刻着三枚血滴印记，红黑金，三角形排列，和之前苏胭画出来的一模一样。红色那枚在门的左上角，黑色在右上角，金色在正下方。三枚印记的中心各有一个小孔，孔很小，大概只有筷子头那么粗。顾归晚把古玉从脖子上取下来试了一下，插不进去，玉太大，孔太小。不是用玉开的，要用别的东西。
门缝里透出的风比之前更凉了，带着一股水汽，像地下河的河面在很近的地方。苏胭的精神力感知到了门后面的空间——很大，大到她的感知够不到边界。
赵铁兰按着门推了一下，没动。韩三冬也推了一下，也没动。阿九从侧面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入口。
顾归晚走到门前，右手按在红色血滴印记上。手指触到印记的瞬间，掌心感觉到了温度——不是金属的凉，是温的，像有人刚从门的那一面把手按在了同一个位置。她把左手按在黑色血滴上，凉，冰的。额头抵在金色血滴上，不冷不热。
门没有开，但她知道该怎么开了。
“三枚钥匙。红、黑、金。找到三枚钥匙，门就能开。”
阿九蹲下来用匕首在门缝底下划了一下，划到一个位置的时候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的——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木头。他把刀尖插进去撬了一下，撬出了一小块东西，是一截枯木，很细，像铅笔芯。他拿起来对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上面有纹路，不是木纹，是刻上去的，很小的一条龙，尾巴卷着身子。
顾归晚把那截枯木接过去看了看，很小，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龙的头朝上，尾朝下，身子盘了三圈，每一片鳞片都刻出来了。她把枯木攥在手心里，和两枚古玉放在一起。“这是其中一枚钥匙。金色的。”
韩三冬从墙缝里拔出了一支弩箭头朝下箭杆上刻着一个符号。她看不懂，递给陈默。有图案的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点。顾归晚看了一眼。“红色钥匙的线索在这支箭上。箭头往哪边，钥匙就在哪边。”箭头指向西。西面是北区，是她们还没搜完的地方。
赵铁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个符号，是一个方块中间有一个叉。陈默接过去看了。“黑色钥匙的线索。方块代表建筑，叉代表地下。”S市所有境外收购的房产都是方块，地底下都有叉。
顾归晚把手从门上收回来攥着古玉和那截枯木，转身面对身后的人。手电筒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青铜大门上，很长很大，盖住了门上那三枚血滴印记。
“兵分三路。红钥匙韩三冬带人去北区按箭头方向搜，黑钥匙赵铁兰带人去查所有境外收购房产的地下室，金钥匙我自己来找。三天之内回到这里集合。”韩三冬把箭从地上拔出来看了看箭头指的方向，的确是西。“我带阿九。他眼神好。”阿九从地上站起来匕首插回刀鞘。
赵铁兰把钢管架在肩上。“我带林小枣和周糖。她们俩个子小，钻地下室方便。”
陈默把三路人员名单和路线在平板上列好了，保存，发给了所有人。
苏胭站在青铜门前面把三枚血滴印记描在了笔记本上，描完之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三把钥匙找到之后，门就开了。门后面，是S市最大的秘密。”
走廊里的灯没灭。他们从地下二层上来的时候，日光灯还亮着，白光很稳。墙壁上的字在灯光下一动不动，顾归晚从那行“七处房产，龙脉走向”旁边走过去，手在墙上划了一下。
出了旧法院，灰白色的天光照在她脸上，她把那截枯木从兜里掏出来对着光看了看——木头上刻的那条龙很小，鳞片都看不清了，但她还是看到了。
韩三冬从她身后走上来烟叼在嘴里点了。“归晚，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顾归晚把枯木攥在手心里。“不知道。但姥姥用了一辈子找它。”灰白色的天光照在她们身上，三路人马同时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