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脚印踩上去就是一个深色的印子。队伍从三天前离开时的原路返回,石阶两侧墙壁上的符文还在发着微弱的光,比上次更暗了,像快没电的灯。苏胭走在队伍中间,笔记本抱在怀里,感知范围压缩到了一百米,更深的地下了,精神力传导不如地面稳定,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门后面那些能量的流动——比上次更强了,像潮水在涨。
陈默蹲在大门前面,平板电脑的摄像头对准了门上那三枚血滴印记。他把照片放大,放大了很多倍,用数据库里的符文资料一张一张地比对。红黑金三色印记的边缘都有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文字。红色印记的纹路是波浪形的,一圈一圈的,像水波纹。黑色印记的纹路是锯齿形的,尖锐。金色印记的纹路是螺旋形的,从中心往外扩散。
“血统、异能、意志。红色验证血统,黑色验证异能,金色验证意志。”陈默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段翻译过来的文字,语序不太通顺,但意思能看懂。“以此三物证汝身,门乃开。”他把平板收起来,退后了一步。
顾归晚站在门前看着那三枚印记。红,黑,金。红色在最上面,黑色在右上角,金色在最下面。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甲在拇指上划了一下,口子不深,但血珠渗出来了,暗红色的,在大门的青铜色背景下像一颗小珠子。她把手抬起来,对准红色印记的凹槽,血珠从指尖滴落,落在凹槽里。
凹槽吸了血。不是流进去的,是吸进去的,像干透了的海绵碰到了水。血珠在接触到凹槽底部的瞬间消失了,凹槽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亮了一下就灭了。但门上的红色印记开始发光了,不是一闪一闪的,是稳定的红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光从印记的纹路里透出来,照在顾归晚的脸上,把她的半张脸染成了红色。门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像锁扣弹开的声音,沉闷的,在地底下传得很远。
红色封印解除了。
顾归晚把手指放到嘴里含了一下,血止了。她把右手按在黑色印记上,凹槽比红色的大,能放进整个手掌。她闭上眼睛,五级精神力从身体里释放出来,顺着掌心注入凹槽。那股力量被吸进去了,和血液不一样,血液是被吸的,精神力是被抽的——像有人在她体内开了一个口子,精神力顺着那个口子往外流,流得很快。她感觉到了,像被人抽血。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凹槽还在吸,没有停。黑色印记开始发光了,先是一点,然后是一圈,然后是整个印记。光很暗,和红色印记不一样,红色是亮红,黑色是暗黑,不发亮,只是黑得更深了,像光照不进的地方。
精神力被抽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凹槽停了。她的手从门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虎口上那道旧伤疤发白了,周围没有血色。用力攥了攥拳,手指弯了,不抖了。
金色印记在正下方。她没有用手按,把额头抵了上去。金属的凉意从额头传遍全身,像有人在她头上贴了一块冰。金色印记需要的验证在那一瞬间灌入了她的意识——三世记忆同时在脑子里炸开。第一世从围墙上摔下去,身体下坠的风声,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后脑勺着地,脊椎断了,动不了;第二世跪在地上吐血,顾远樵踩着她的手背,骨裂的声音从手掌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脊椎,传到大脑;第三世被十三名高阶异能者包围,刀从背后刺进右肾,旋转九十度,拔出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极限承重之后的肌肉震颤。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金印记上。金色印记在第三十秒的时候亮了。光很柔和,不像红和黑那么强烈,像黄昏时的余晖,从印记的中心往外扩散。
门开了。青铜大门不是向两边开的,是向上提的,升了大概半米就停了,露出门后面的空间。走廊笔直的,两侧墙壁是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白色的灰泥。地面铺着石板,石板很平,缝隙很细。走廊尽头有蓝光,很微弱,像远方天空将亮未亮的那种蓝。苏胭的精神力感知到了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能量波动很强,强到她的感知被弹了回来。
她从顾归晚身后探出头,看着走廊尽头那片蓝光。“那里有很强的能量波动。比我之前感知过的任何东西都强。”
韩三冬从队伍左侧走过来,狙击步枪枪口朝前,走在最前面。阿九跟在她左侧,匕首握在手里。赵铁兰走在最后面,钢管架在肩上,铁刺带电。陈默走在中间。
苏胭走在顾归晚旁边,手电筒的光照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墙壁上刻满了壁画,不是符文,是叙事性的画面。第一幅画上刻着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第二幅画上刻着一个女人站在高台上,周围围着很多人。第三幅画、第四幅、第五幅——阿九的脚步在走廊里回荡。尽头,蓝光越来越近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厅。比地下二层的圆形大厅大三倍,天花板很高,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顶。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和龙脉中枢墓室里的那个一模一样。石台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不是暗红色的,是蓝色的——蓝得很深,像深海的颜色。晶体的光在黑暗中波动着,像心跳,咚,咚,咚。
顾归晚走到石台前面低头看着那枚蓝色晶体。她把右手抬起来悬在晶体上方,精神力从掌心释放,晶体亮了,不是变亮,是变色,从深蓝变成了浅蓝,从浅蓝变成了白,又从白变回了深蓝。她的手指在晶体上方停着。
“这枚晶体如果吸收了,会怎么样?”
苏胭的精神力又探了一次,这次没有被弹回来。她在晶体的能量波动中感知到了很多东西——三十七代祭品的力量、龙脉千年的积累、还有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喊她。
顾归晚把手收了回来。把两枚古玉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石台上,玉面贴着晶体,青光与蓝光交融。古玉开始发热了,不是慢慢热的,是猛地热的,像被火烧了一下。玉面上出现了裂纹,不是裂开,是原来的纹路变深了,深到像刻上去的。藤蔓在玉面上蔓延着,从左边那枚爬到右边那枚,把两枚玉连在了一起。石台周围的地面上,三十七个名字开始发光——苏婉、苏蕙、苏蘅、苏棠、苏蕤。名字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灯。
顾归晚站在那些发光的名字中间,低下头看着那些名字,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
苏胭从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张空白纸,折成了一只纸鹤,放在了石台上。纸鹤翅膀在蓝光中微微颤动,像要飞。
“归晚姐,姥姥们都在这里。她们在等你做决定。”顾归晚的手从晶体上收回来,攥紧了那两枚古玉。
“今天不拿。先回去。”她转身走向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一步一响。身后那些发光的名字在她走远之后慢慢暗了,从亮到暗,从暗到灭。
韩三冬最后一个走,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厅。蓝色的晶体还在石台上亮着。她看了一眼转回头,跟上了队伍。
苏胭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只纸鹤,翅膀已经被她攥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尽头的那片蓝光,转回头跟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