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胭收到地面消息的时候,他们正从核心大厅往外走。蓝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的,像一排黑色的旗。她的脚步突然停了,笔记本从怀里滑了一下,她用胳膊夹住了。瞳孔里的灰光闪了几下,一级精神系异能在接收来自地面的感知接力——女帝区外围的枪声、爆炸声、赵定国的喊声、韩三冬不在时临时指挥的老兵的沙哑嗓音。三个方向的攻击同时开始,北区、东区、西区,三个大区,三个方向,三百多人,包围了女帝区的北侧、东侧和西侧防线。
“归晚姐,地面出事了。三个大区的人联合攻击女帝区外围。赵旅长在组织防御。”
顾归晚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她走路的节奏和之前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枪套的扣子开了。
苏胭在通道里感知到了三个异常能量源。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前面传来的,就在返回通道里,距离不到五十米。红的热的像火,灰的飘忽的像风,黄的厚重的像土。三个异能者,三级,全是男的。
“前面有人。三个。埋伏。”
阿九的匕首从刀鞘里滑了出来,没有声音。他蹲在了通道左侧的阴影里,身体贴着墙壁,黑色的卫衣和黑暗融在了一起。韩三冬的狙击步枪从背上滑到手里,枪托抵肩,瞄准镜的十字线指向通道前方。赵铁兰的钢管从肩上放下来,电击按钮按了一下,铁刺上噼啪响了一声。陈默退到了队伍中间,平板电脑收进了背包。
顾归晚没有停步。她继续往前走。
第一个刺客在通道拐角处。北区三级火系,黑色战术服,右手掌心有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烧,把周围一米内的墙壁照得很亮。他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看清是谁的脚。韩三冬的狙击枪响了。
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不是心脏,不是头部,是右肩。火球灭了,不是灭的,是从手里滑落的,掉在地上溅开了一团火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了,血从肩膀的弹孔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身体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墙,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第二个刺客从通道另一侧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东区三级风系,深灰色战术服,速度很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在通道里快速移动。他的目标是顾归晚,绕过韩三冬的枪口,绕过阿九的匕首,直冲通道中间那个穿黑色战术服的女人。
阿九在他经过的瞬间从阴影里弹了出来。不是扑,是横切。匕首从下往上挑,划开了风速异能者的左腿跟腱。第一刀。那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没倒,阿九的第二刀已经跟上了,右手腕的筋腱。刀光在黑暗中闪了两下,那人摔倒了,身体在地上滑了很远才停。灰色战术服的裤腿被血浸透了。他的速度异能还在,但脚断了手废了跑不了了。
第三个刺客没有冲出来,从墙壁里钻了出来。西区三级土系,绿色战术服,他的异能是穿墙。他判断顾归晚在战斗中会分心,会忽略墙壁,所以他选择了从她右侧的墙壁里钻出来。手从砖缝里伸出来的那一刻,她头也没回。精神冲击波在零点几秒内释放,五级精神力的全力输出不是三级异能者能承受的。他的身体从墙壁里弹了出来,像被人从里面推了一把,飞了三四米撞在了对面的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声音很闷。他滑落到了地上,坐在那里低着头,七窍流血。还没死,但快了。她走过去,弯腰拧断了他的脖子,咔嚓。
三分钟,三个人。
通道里安静了。火系刺客靠在墙上右肩还在流血,他用左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风系刺客趴在地上脚腕和手腕的筋腱都断了,动不了,身体在地上抽搐。土系刺客已经不动了,头歪着。
顾归晚低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风系异能者。“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嘴在动,不是在说话,是在嚼什么——毒药胶囊,藏在后槽牙里的。咬破了,药液从嘴角流出来,黑色的,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火系刺客看着他同伴的尸体,左手的血从肩膀上流到了手上,又从手上滴在了地上。他看着顾归晚的脸,瞳孔在放大。
“我说。是北区联合议会。周世安牵的头。其他人……其他大区的代表……他们说你威胁到了所有人的安全。联合议会出钱,出异能水晶,雇佣我们来杀你。”
“雇佣了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是执行者。”他的嘴唇在发抖,血从肩膀上的弹孔里还在往外渗。
顾归晚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他。“你们三个不是同一个大区的。怎么凑到一起的?”
“联合议会组织的。他们说……三个人一起动手,成功率更大。火克精神,风克速度,土克防御。三系配合,万无一失。”
“三系配合”还是“万无一失”,但三个人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废了,一个瘫了。
“回去告诉联合议会。这次派来的人,我收了。下次再派人来,我把他们的人头送回去。”
顾归晚从地上捡起那枚掉落的火系水晶碎片,攥在手心里,碎片是温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她的虎口,血珠渗出来了。她没有擦。
韩三冬从通道另一端走回来,狙击步枪背在背上。她蹲在那个火系异能者面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右手废了,异能也废了一半。回去告诉你们那些老爷,女帝区不是他们能动的。”站起来走了。
赵铁兰把钢管架在肩上,从趴在地上的风系异能者身边走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腕和手腕都在流血,地上积了一小摊,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反着光。她没有停。
阿九把匕首在墙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迹蹭干净了,插回刀鞘扣好,走在队伍最前面继续开路。
苏胭走在队伍中间,笔记本抱在怀里。她在那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地面三路攻击,地宫三刺客伏击。三分钟全灭。”笔尖戳破了纸,墨水渗到了下一页。她把纸翻过来用纸巾按了按,墨迹晕开了一团黑色的像一朵花。
从地下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是灰白色的天光了,是真正的黑,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陈默在平板电脑上查找那几个刺客的身份信息。北区火系异能者,联盟档案里有他的名字,叫赵火,三级异能,末世前是消防员。东区风系,叫李风,三级,末世前是快递员跑得很快。西区土系,叫王岩,三级,末世前是建筑工人。三个人,三个三级异能者,三个不同大区的人。同一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联手刺杀同一个人。雇佣他们的是北区联合议会,牵头人是周世安。
顾归晚坐在行政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放着那三枚刺客的异能水晶碎片,火系的红色,风系的灰色,土系的黄色。她把三枚碎片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拨了一下,碎片滚动了一下停在了桌面上。她的虎口被划破的口子已经止血了,结了一层薄痂。
第二天天亮之前,三个刺客的尸体被送回了各自的大区。火系刺客送回了北区,风系送回东区,土系送回了西区。每具尸体胸前都放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这次是尸体,下次是你们的人头。联合议会,好自为之。”
赵铁兰执行了这个任务。她亲自押车,把尸体送到北区联合议会的大门口,按了门铃,车停在门口,走了。联合议会的人出来的时候看到三具尸体排在台阶上,整整齐齐,头朝南脚朝北,胸口的信在晨风里飘着。
苏胭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件事。她在那一页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这不是结束,是开始。”陈默在备忘录里也打了一行字——“北区联合议会,周世安牵头,雇佣刺客刺杀顾归晚。三刺客全灭。尸体送回。警告生效。”保存了。归档。
走廊里的灯今天闪了好几次。这几天电压不太稳。墙壁上的字已经写满了,没有空白了。顾归晚的手指在那行“三分钟全灭”的字上停了一下。油墨还没干透,指腹上沾了一点黑色的墨水。她没有擦,从兜里掏出那张糖纸,糖纸上已经有好几个蓝点和黑点了,像夜空里的星星。她把糖纸叠好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回了兜里。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面写满了字的墙。字从墙头写到墙尾,从左边写到右边,密密的,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行字都代表一个人,一件事,一条命。姥姥的命,苏胭的命,赵铁兰的命,韩三冬的命,阿九的命,沈惊鸿的命,圆圆的命,孙小小的命。墙快不够用了。
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她走出去,这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然后转回头走了。铁门关上了,锁扣咔嗒一声。这次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