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核心大厅的蓝光比前几天暗了一些，晶体被带走之后，石台周围的符文也在慢慢消退。顾归晚站在石台前面，双手按在台面上——龙脉中枢的石台刻着三十七个名字，这个石台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她的脸。石面上有纹路，很细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手指顺着纹路摸过去，指尖感觉到了温度，不是石头该有的冰凉，是温的，掌心贴在台面上的时候，石台突然亮了。金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一直爬到肩膀。
脑中的封印在这时候松了。不是慢慢松的，是猛地松的，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拧开了一个阀门。三股力量同时释放——红色的热，黑色的冷，金色的韧——在她的大脑里撞在一起，撞出了第三世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从三个空白区块里涌出来，像碎掉的镜子被人重新拼了起来，但拼得不完整，缺了很多块。
第三世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快速闪过。
她看到了顾家的老宅，看到了自己被十三名高阶异能者包围，看到了有人从背后走过来。那把匕首是黑色的，刀刃上刻着符文，从后背刺入，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精准地扎进了心脏。匕首拔出来的时候血喷得很远，溅在了旁边一个人的脸上。那个人的脸——模糊的，被一层雾遮住了。她用力去看雾散了一点，但还是看不清。她只看到了一双眼睛，棕色的，瞳孔很大，眼眶里有泪。
石台的金光在增强。她的精神力在被抽走，和上次开门时一样，但这次更快，快到她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七窍开始渗血——眼角先出来的，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然后是鼻孔，血从鼻孔里滴出来，滴在石台上，在金色的光芒中冒烟；然后是耳朵，血从耳道里流出来顺着耳垂滴在肩膀上；最后是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混着唾液从嘴角流下。
沈惊鸿的声音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很急。“停下来！必须停下来！你的脑电波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三倍了，再这样下去大脑会永久损伤！”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心率每分钟一百三十七，血压高压一百九十，脑电波的波形已经乱成了一团。他伸手想拉顾归晚，手伸到一半停了。
顾归晚听到了沈惊鸿的声音，但她的手没有从石台上拿开。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第三世的画面还在往脑子里涌，碎片的边缘割着她的神经，疼得她想吐。她咬着牙又坚持了几秒，画面又多了一些——她看到了自己倒地之后，那个从背后刺她的人蹲下来，把手指按在了她的颈动脉上，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死了。手指冰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双手她认识，但她想不起是谁的手。
第三十秒的时候手从石台上滑了下来。她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陈默，陈默扶住了她，她站稳了把扶她的手推开了。血还在流，从嘴角、从鼻孔、从眼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石板上积了一小摊。
苏胭从旁边跑过来把笔记本垫在她的头下让她靠着石台坐下。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了按在鼻孔下面，纸很快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软塌塌地贴在脸上。
“够了。至少知道不是顾家的人杀的我。”她把血纸从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纸被血浸透了湿漉漉的，攥紧了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陈默蹲下来把平板放在地上，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在慢慢回落，心率从一百三十七降到了一百一十。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跳动的数字。“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第三世的死。匕首从背后刺进心脏。凶手的脸看不清，被加密了。”她把攥着血纸的手松开，纸团掉在地上滚了一下滚到了石台脚下。“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棕色的，有我认识的痕迹。”
韩三冬从大厅入口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在蓝光中变成了淡蓝色。“眼睛什么样？棕色的人多了。”
“不光是棕色。是带金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金色，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惊鸿的声音又从平板里传出来，这次没那么急了，但还是带着明显的紧张。“金色虹膜？那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特征，人群中出现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如果那个人有这样的特征，查起来会比普通特征容易很多。”
陈默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凶手特征：棕色瞳孔，虹膜边缘有金色环。”保存了。
顾归晚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石台。石台已经不发金光了，恢复了普通的石头模样，石面上那些纹路也看不到了，她把手从石台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血印——是石台上的纹路压出来的，和古玉上的藤蔓花纹一样。
苏胭从地上捡起那颗掉落的血纸团，纸团湿透了，粘在地上。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没抠掉，从兜里又抽了一张纸垫着捡起来了。纸团被她攥在手心里，她看了它一眼，塞进了笔记本的封套里，和笔挤在一起。
韩三冬抽完了那根烟烟头在地上踩灭捡起来塞进裤兜。狙击步枪背在背上走到大厅入口回头看了一眼顾归晚还在盯着石台上的血印看。“归晚，该上去了。”
一行人顺着通道往上走，石阶两侧墙壁上的符文还在发着微弱的光。顾归晚走在队伍中间，血已经止了但脸上的血痕还在，从眼角到嘴角，像干涸的河流。她没有擦，苏胭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的脸——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不知道是被血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地面上天已经黑了。旧法院门口停着几辆车，韩三冬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顾归晚坐进后座，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陈默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脸，血痕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他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过去，她没有接。车开动了，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后视镜里旧法院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黑暗里。顾归晚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腿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藤蔓，像血滴，像石台上那些看不见的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