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的两个行李箱被打开之后,文件和硬盘铺了一桌。《异能控制协议》夹在S-089和S-090的实验记录中间,薄薄的几页纸,封面是手写的标题,字迹潦草,是医师的笔迹。沈惊鸿把它从一堆文件中抽出来的时候,封面朝上,灯光照在上面,“异能控制协议”几个字在纸面上反着光。她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眉头从紧皱变成了微皱,从微皱变成了平展。
“这个方法可行。”她把协议递给顾归晚,手指点在第三段的末尾——“异能失控的本质是精神力过剩。如同水库蓄水,超过堤坝高度便会溢出。定期释放,保持水位在安全线以下,即可避免失控。”协议里详细写了释放的方法:每天一次,选择安全空旷的区域,以精神冲击波的形式将多余精神力无害化释放。释放的方向必须避开人群,范围控制在十米以内,强度控制在二级以下。
医疗区的检查室被临时改成了监控室。沈惊鸿把心电监护仪、脑电波检测仪、血压计全部搬了进来,连线从机器一直连到顾归晚身上。她在头上贴了六条电极贴片。胸前贴了心电监护的导联线,手臂上绑了血压计的袖带。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像被绑在了上面。
第一天,释放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她闭上眼睛,精神力在体内聚集,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她找到了那个阀门,不是硬拧开的,是慢慢松开的,让精神力像水一样流出去,而不是像爆炸一样炸开。冲击波从她的身体里扩散出来,覆盖了周围十米的范围。检查室里的仪器震了一下,桌上的病历本被吹落了几页,在地上翻了几翻。脑电波的波形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平稳。沈惊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在记录表上写下了一行字——“第一次释放成功。残余精神力降至安全线以下。”
第二天,失控频率从每六小时一次变成了每八小时一次。第三天,变成了每十二小时一次。失控时的冲击波范围从五十米缩小到了十米,强度从五级降到了二级。第三天下午,沈惊鸿把电极贴片从顾归晚头上撕下来,贴在皮肤上好几天的胶布撕掉的时候带下来一小块皮,不疼但有点痒。她揉了揉额头,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站起来。
赵铁兰在核心会议上提了加冕的事。会议室就是行政办公室,长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赵铁兰说完之后,没有人说话。林小枣第一个举了手,不是举手发言,是举手同意,右手举得很高,弩挂在腰带上,手举过头顶。沈青瓷机械手的五根手指全部张开,举了起来。苏胭把笔记本放下,两只手都举了起来。周糖长刀立在身前,右手从刀柄上抬起来,举了一下就放下了。沈惊鸿坐在角落,举了右手。秦素撑着双拐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举了起来。圆圆坐在秦素腿上,看到妈妈举手,也把手举了起来,手指张着,胖乎乎的。韩三冬站在门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举了一下。陈默从平板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所有举着的手,把自己的手也举了起来。
赵铁兰的手一直举着,从第一个举到最后一个,没有放下来。她看着顾归晚,眼神里有光。
苏胭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件事。“核心会议全票通过,为归晚姐举行加冕仪式。日期定在七天后。终身领主。女帝区第一个。”她在“第一个”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陈默把加冕仪式的筹备清单列了出来,从场地布置到人员安排,从物资准备到安保方案,一项一项地列。仪式定在女帝区中央广场,时间上午九点。参加人员:女帝区全体成员、友好势力代表、中立区观察员。安保负责人:韩三冬。仪式主持:陈默。宣誓领读:赵铁兰。文件准备:需要一份《女帝区终身领主就职宣言》和一份《女帝区基本法》修订版,把“领主”的任期从“任期制”改为“终身制”。
苏胭从第二天开始在女帝区广播中播报倒计时。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不大,但女帝区每个角落都能听见。“距离加冕还有七天。”广场上有人抬头看喇叭,有人继续训练。“距离加冕还有六天。”广播重复了三遍。“距离加冕还有五天。”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亮了,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喜悦。韩三冬在广场上喊口令,“向右看齐”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
陈默加冕当天仪式流程如下:顾归晚从行政办公室出发,穿过走廊,走过广场,登上高台。赵铁兰领读宣誓词,顾归晚跟读。陈默宣读《女帝区终身领主任命书》。顾归晚发表就职演说。仪式结束后,全军检阅。他把这份流程表发给了所有核心成员,每人一份。
韩三冬加冕仪式安保方案写道:外围三道防线,内场两道防线,高台周围五十米内清理无死角。狙击手安排在广场周围三栋建筑顶层,弓箭手安排在广场两侧屋顶,近战护卫队安排在高台下方。所有参会人员必须通过安检,不得携带武器进入内场。方案写了三页纸,陈默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发了出去。
赵铁兰走到办公室门口,钢管杵在地上,两只手按着钢管顶端。她在等顾归晚的回答,等了很久。顾归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很厚,没有太阳。她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古玉,温的。
“七天。够了。”她转过身。“加冕。”
赵铁兰的钢管在地上顿了一下。当。林小枣在走廊里听到了这个声音,右手从弩上抬起来,握拳,举了一下。沈青瓷在窗口听到了,机械手的五根手指同时张开,然后又合拢。苏胭坐在椅子上听到了,笔记本翻开,在“距璃加冕还有七天”那一行字的下面写了一行新字——“归晚姐说,好的。”
走廊里的日光灯没闪。电压稳了,稳了好几天了。墙壁上已经写满了字,没有空白了。有人在“医师已处决”旁边刻了一行很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女帝区终身领主,归晚姐。七天后。”字迹歪歪扭扭,是苏胭写的,圆珠笔的油墨渗进了墙壁的裂缝里。
顾归晚站走廊里看着那面墙,从最上面的“姥姥走好”看到最下面的“七天后”,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手在墙上划了一下。铁门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她走出去。这一次,她站在门口停了几秒,仰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但边缘有一圈亮光,像太阳在云后面努力往外钻。她看了几秒,低下头,走了出去。铁门关上了,身后的锁扣声被她踩散成了几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