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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濒死加冕

手术灯的光很亮,亮到刺眼。顾归晚躺在手术台上,左胸的伤口被沈惊鸿用镊子撑开,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肋骨。匕首从左侧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刺入,刀尖擦过心脏外膜,在心肌表面留下了一道浅痕——沈惊鸿在放大镜下看到了那道痕,距离心脏本体只差两厘米。

“止血钳。”沈惊鸿的手从伤口里抽出来,接过了器械护士递来的止血钳,夹住了断裂的小动脉。血涌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喷射变成了渗出。“缝线。3-0,带针。”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输血袋换了四个,两千毫升的血从袋子里流进顾归晚的身体,血浆是凉的,输入的时候她打了个寒颤,麻药让她感觉不到疼,但能感觉到冷,那种从血管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人在她的血液里加了冰块。沈惊鸿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手术灯关了。无影灯的白光变成了日光灯的黄光,刺眼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昏欲睡的暖意。顾归晚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看着灯管里的荧光粉在发亮。

“封锁消息。只说轻伤。不能让外界知道我的真实情况。”声音很轻,沙哑的,麻药还没退,舌头有点大。陈默站在手术室门口,握着平板电脑的手紧了一下,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顾归晚遇刺,伤势稳定。”想了想,加了一句——“加冕仪式照常进行,日期不变。”按了发送键。

消息传遍了女帝区每一个角落。广场上聚集的人很多,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沉默着站在冷风里不肯走。赵定国站在广场台阶上,旧军装的风纪扣扣着,左臂空袖管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顾归晚只是轻伤。休养几天就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镇定,只有站在他旁边的副官能看到,他的右手在身后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一天,顾归晚不能下床。伤口的疼痛在麻药退去之后才真正到来,像有人在她胸口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每次呼吸都要咬着牙。沈惊鸿给她用了止痛药,效果不好不坏,疼还是疼,只是从“受不了”变成了“能忍着”。赵铁兰站在医疗区门口,钢管杵在地上,两只手按着钢管顶端。她站了一整天,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上厕所。林小枣给她送过饭,她没吃,饭盒放在脚边,凉了,被收走了。

第二天,她可以在床上坐起来了。沈惊鸿扶着她靠着枕头,坐起来的瞬间伤口撕裂了一下,新的血从绷带里渗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了一小片。她没有叫疼,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皱了几秒就松开了。苏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笔握在手里,没有写字,只是看着她。圆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饼干,没有进来。秦素被关在隔壁的房间里,她知道顾归晚受了重伤,没有人告诉她,是她自己猜到的。圆圆不让她看,圆圆说“归晚姐姐睡了”,秦素知道不是睡了,但她没有再问。

第三天,她可以下地站一会儿了。沈惊鸿扶着她从床上站起来,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沈惊鸿撑住了她。她站了两分钟,额头上全是汗,重新躺回床上,喘了很长时间。赵铁兰从门口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归晚姐,加冕的事可以推迟。”

“不推迟。”顾归晚的声音很小,但很确定。

第四天。天还没亮,医疗区的灯就亮了。沈惊鸿帮顾归晚拆掉了旧绷带,伤口愈合得很好,缝合的线还没有拆,但已经不再渗血了。她用碘伏消毒了伤口周围,涂了药膏,贴上了新的纱布,然后用弹性绷带从胸口缠到左肩,缠了很多圈,固定住了。黑色战术服穿上去之后,绷带被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沈惊鸿帮她系好了扣子,退后了一步,打量了一下她。“看不出来。但记住,不能做大幅度动作,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抬手过肩。”

顾归晚从床上站了起来,这一次腿没有软。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口,隔着战术服摸了摸绷带的位置。手放下来了,转身朝门口走。

走廊里的日光灯全开着,从医疗区一直亮到广场入口。赵铁兰走在前面,钢管架在肩上,铁刺在灯光下反着冷光。林小枣走在赵铁兰右边,弩上弦了,箭在槽里但没有拉满。沈青瓷走在林小枣右边,机械手的手指全部张开,随时能握拳。周糖走在最后,长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

苏胭走在顾归晚右边,笔记本抱在怀里。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一夜没睡熬红的。她看着顾归晚的脸,那张脸和平时一样,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是嘴唇有一点白,不仔细看不出来。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四天。归晚姐站起来了。”

广场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高台下面一直排到巷口。有人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像蜂群。赵定国站在前排,身后是四十七个旧部,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成三排。韩三冬站在高台左侧,狙击步枪背在背上,腰间两把手枪,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陈默站在高台右侧,平板电脑拿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就职宣言的全文。

顾归晚从走廊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广场上的嗡嗡声停了。

她走在赵铁兰后面,步伐不快但很稳。黑色战术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比平时更黑,头发扎得很紧,马尾垂在背后。左胸的位置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绷带下面还有一道没拆线的伤口。她走过广场,走过人群,走上高台的台阶。赵铁兰跟在她身后,手抬了一下想扶她,没有扶。她不需要扶。

高台上的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拨,站在那里,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陈默把麦克风递给她,她接过了。麦克风很凉,握在手心里冷的。她开口了,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广场上弹了好几次。

“我来了。”

广场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不是很有节奏的鼓掌,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掌声,杂乱无章的。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人,从几十个人变成几百个人。掌声里有人在喊——“归晚姐!”有人在喊——“女帝!”有人在喊——“加冕!加冕!加冕!”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高台上撞在一起,像海浪拍在礁石上。

沈惊鸿站在医疗区窗口,从那里能看到高台的一角。她看到顾归晚站在高台上的背影,黑色的战术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左肩比右肩低了不到半厘米——是绷带勒的,别人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秦素从隔壁房间的窗户往外看。窗户上有铁栅栏,她的脸贴在两根栅栏之间,挤得脸颊变形。圆圆站在她旁边,踮着脚尖也够不到窗户,她拽了拽秦素的衣角,秦素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圆圆从铁栅栏的缝隙里看到了高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很高的地方,风吹着她的头发。圆圆看了一会儿,指着高台说“归晚姐姐”,秦素没有回答,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圆圆的头发上。

苏胭站在高台下面,笔记本抱在怀里。她的眼睛红了,这次不是熬夜熬红的,是真的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嘴角,咸的。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赵铁兰站在高台右侧,钢管杵在地上,两只手按着钢管顶端。她的眼睛也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像被烟熏过。

顾归晚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底下那些鼓掌的人、喊她名字的人、流眼泪的人。她把手抬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并拢。掌声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她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个很小的幅度,但苏胭在下面看到了。那是笑,不是开心的大笑,是那种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一个地方之后的笑。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高台上。影子很长,从高台一直延伸到广场上,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一直延伸到巷口。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笑,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抬着头看着高台上那个穿黑色战术服的女人。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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