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下方的能量源在苏胭的感知中像一团燃烧的火。不是热，是亮，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亮，像有人在地下五十米处点了一盏太阳。她的手指按在石台台面上，沿着边缘一点一点地摸，摸到底部的时候，指尖陷进了一个小孔——不是裂缝，是孔，圆形的，大小和铜质密钥完全吻合。
阿九蹲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孔。孔的内壁有螺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机器加工过的。他从顾归晚手里接过密钥，插了进去，不紧不松，刚好卡住。“归晚姐，转几圈？”顾归晚把手按在密钥上。“三圈。”
密钥转了第一圈，石台震动了一下，从台面到底座，整个都在震。转了第二圈，震动变成下沉，石台开始往下陷，速度很慢，像电梯下降。转了第三圈，石台从地面消失了，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直径约一米五，垂直向下，内壁光滑，不是石头，是金属，深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通道内壁开始发光了，暗红色的光，从深处往上蔓延，像有人在底下点了一排灯。光很暗，只能照亮通道内壁，照不到底部。
陈默把手电筒往洞里照了一下，光柱打不到底。“我先下。”阿九第一个跳了进去。不是跳，是滑，通道内壁很滑，他坐在边缘双腿伸进去，身体往前一倾就滑了下去，速度很快，黑色卫衣在暗红色的光中变成了一道黑影。几秒之后，下面传来他的声音——“到底了。安全。”
第二个是韩三冬，她把狙击步枪背在背上，滑了下去。第三个是赵铁兰，钢管横着抱在怀里，滑下去的。第四个是陈默，平板电脑装在背包里，拉链拉好。第五个是苏胭，她犹豫了一下，顾归晚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她滑了下去。最后一个顾归晚，她坐在洞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光照着她的脸。她把手从洞口边缘松开，滑了进去。
通道很长，滑了大概十几秒才到底。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力，左胸的伤口被震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队伍在通道底部汇合，前方是一条水平的走廊，和上面的走廊不一样，两侧墙壁不是青砖砌的，是整块的黑色石头，表面磨得很平，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和通道内壁的光一样。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巨型空间比上面的核心大厅大三倍，目测直径至少一百五十米，高度看不到顶，因为天花板在黑暗的穹顶之上，手电筒的光打上去被黑暗吞了。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球体，黑色晶体构成的，直径约两米，悬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十米。球体在缓慢旋转，不是绕轴转，是整体在自转，表面有纹理，不是光滑的，是凹凸不平的，像一块巨大的陨石。纹理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球体内部透出来，像心跳，一下一下的。
苏胭的精神力感知到了那个球体的能量强度，大到她的感知被弹了回来。她往后踉跄了一步，陈默扶住了她。“那个球……里面的能量，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比地宫核心的蓝色晶体强一百倍。”
顾归晚走到球体的正下方，仰头看着它。她的手抬起来，五级精神力在掌心凝聚，淡蓝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和球体的暗红色光撞在一起。冲击波以她的手掌为中心释放，击中了球体的底部。黑色的晶体表面出现了裂纹。不是很大，很细，像蜘蛛网，从击中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球体的旋转速度在这时候突然加快了。从慢转到快转，从快转到急转，旋转产生的风从上方压下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暗红色的光变成了刺眼的亮红色，整个空间被照得像着了火。警报声响了，不是电子警报，是某种机械装置发出的声音，像齿轮在咬合，尖锐刺耳。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巨型空间里来回弹，震得耳膜发疼。
球体的上方，天花板的黑暗中出现了文字。不是刻上去的，是投影上去的，暗红色的大字，一行一行的——“末日最终关卡已激活。”第二行——“全城将在七十二小时内毁灭。”第三行——“倒计时开始。”数字在第三行的末尾跳了出来，七十二小时，从七十二开始往下跳，七十一，七十，六十九。
顾归晚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些文字。手从空中放下来了。裂纹还在球体表面蔓延，但球体没有炸，旋转还在加速。地面开始震动了，不是球体引起的，是整条龙脉在震。S市的地下，埋藏千年的龙脉结构在祭坛启动的那一刻被唤醒了。震感从地底深处传到地面，女帝区中央广场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缝从广场中间延伸到行政办公室门口。旧法院的废墟又塌了一角，灰尘升起来遮住了灰白色的天。食品加工厂的烟囱倒了，从中间折断，上半截砸在厂房的屋顶上，瓦片碎了一地。
陈默看着平板电脑上女帝区传来的实时画面。广场上的裂缝、倒塌的烟囱、正在组织疏散的人群。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祭坛设计图的电子版。图纸的最后一页，有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终极模式启动后，祭坛核心将以龙脉为能源，持续抽取地底能量。七十二小时后，龙脉枯竭，地表塌陷，方圆三百里化为废墟。唯一的停止方法：容器以自身精神力强行中断核心运转，但容器将承受龙脉反噬，必死无疑。”他把平板递给了顾归晚。
她看了那行字，把平板还给他。转身面对队伍里的所有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巨型空间里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得很远。“你们上去。告诉地面的人，七十二小时内，所有人撤出女帝区。”
陈默摇头。“你不走，我不走。”韩三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
赵铁兰的钢管在地上顿了一下。“归晚姐，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九蹲在角落里，匕首插回刀鞘。他站起来走到顾归晚面前，抬头看着她的脸。“归晚姐，你说了算。但你得给我一个时间。多久能停下来？”
顾归晚没有回答。她仰头看着那个还在旋转的黑色球体。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球体的大半表面，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像岩浆。她把那两枚古玉从脖子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玉是温的。
“七十二小时。够了。”她从腰带上解下那把铜质密钥，攥在手心里，两枚古玉和一把密钥，三种力量。她把它们攥在一起，用力握紧。密钥的边缘硌着虎口，古玉的边缘硌着掌心。
苏胭蹲在角落，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写下了一行字——“祭坛启动。七十二小时。归晚姐说够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墙壁上的字在灯光下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谁在“明天下地宫”的旁边又加了一行——“七十二小时。够了。”字迹潦草，圆珠笔写的，蓝色的油墨还没干透。铁门没关，灰白色的天光从外面涌进来。没有人走出去。所有人都在等，等她说下一句话。
